雷蒙德第一次见到莉莉时,她十四岁,抱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缩在黑市后巷的阴影里,像只受惊过度却强装凶狠的幼兽。
那是北海一个不知名港口的雨夜。雷蒙德刚结束一桩不太光彩但报酬尚可的货物护送工作,准备去常去的酒馆喝一杯,顺便打听下一条消息——关于他失踪妹妹的线索。这条线索让他从西海追到南海,又辗转来到北海,积蓄快要见底,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巷口传来争执声。
“小丫头,你手里是什么?拿出来看看!”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了女孩的去路。
“没什么,只是、只是些废铁。”女孩的声音稚嫩,带着颤音,却意外地固执。她紧紧抱着那个用破布包裹的物体,往墙角缩。
“废铁?废铁用得着抱这么紧?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一个男人伸手去夺。
“别碰!”女孩猛地后退,包裹的一端不慎露出,在昏黄的巷灯下,那绝不是废铁该有的、流畅而冷冽的金属光泽。
雷蒙德本不想多管闲事。在这座混乱的港口,每天都有无数类似的欺压发生。但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也许是女孩那头即使在暗处也隐约发亮的银发,让他想起了妹妹;也许是她明明害怕得要死,却仍死死护住怀里东西的那股倔强。
“喂。”他出声,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雨巷里足够清晰。他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高大的身形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两个混混回头,看到雷蒙德的样子和腰间隐约的武器轮廓,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女孩还僵在墙角,警惕地盯着雷蒙德,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受惊的猫。
雷蒙德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摊开双手示意无害。“他们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这里不安全。”他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等。”女孩小声叫住他。
雷蒙德回头。
女孩咬着嘴唇,似乎在挣扎,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银发滴落。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快速打开包裹的一角,里面是几把匕首,造型普通,但材质……雷蒙德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武器,却从未见过这种闪烁着独特银灰色光泽、质感非凡的金属。
“你……你想要吗?”女孩的声音依旧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很锋利,也很硬。比一般的刀好很多。我……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雷蒙德眯起眼睛。一个半大孩子,深夜在黑市兜售明显非同凡响的金属武器?这太不寻常了。他走近几步,没有去接匕首,而是仔细打量女孩。她身上的衣服料子普通但干净,手指纤细,却有着不明显的、类似工匠的细微伤痕。脸色苍白,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深藏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你做的?”他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飞快地补充:“我父亲以前是铁匠,我跟他学的。但他……生病了,我需要钱。”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
雷蒙德沉默了。他看得出女孩没完全说实话,但那份急需用钱的窘迫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是真的。他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钱袋,又看了看那些匕首。直觉告诉他,这些金属不一般,女孩也不一般。
“我全要了。”他说,给出了一个远高于普通匕首、但又远低于这些金属真实价值的价格。这是他身上大半的现金。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小心地收好。她把匕首重新包好,递给雷蒙德。
“谢谢。”她低声说,转身就要跑进更深的小巷。
“喂。”雷蒙德再次叫住她,在她疑惑回头时,将酒馆老板之前找零时给的两块硬面包扔了过去。“吃点东西。还有,下次别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卖东西。”
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面包,怔怔地看着他,紫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极轻微的点头,然后消失在了雨夜中。
雷蒙德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他买下匕首,一方面是因为金属确实特殊,或许能转手赚点路费,另一方面,只是恻隐之心偶然作祟。
然而一周后,当他因为追查线索再次陷入困境、被当地一个小型□□围堵时,那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奇特金属匕首,救了他一命。它不仅轻易削断了对方的武器,甚至在格挡一颗流弹时,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白痕。这种性能让雷蒙德震惊。
他开始有意识地打听那个银发女孩的消息,但一无所获,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又过了几个月,雷蒙德辗转来到伟大航路前半段的一个贸易小镇。线索再次中断,钱也花光了。他靠在码头废弃的货箱上,望着大海,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也许妹妹真的找不到了,也许他该放弃,找份正经工作,或者回到海上,重操旧业。
“喂。”
一个有些熟悉、却比记忆中少了些颤抖、多了点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雷蒙德转头,看到了莉莉。
她长高了一点,脸颊有了些肉,不再是上次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银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紫色的眼睛明亮而警惕地看着他。她换了身更利落的衣着,身边还放着一个小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