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黄纸还在动。
陈大川没伸手去捡。他盯着那张纸,像在看一条爬行的蛇。仓库里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老张站在墙角,雾气凝成的身子微微晃着。
“你真要让阿三动手?”老张问。
“不是动手。”陈大川把手机收进兜里,“是演命。”
他弯腰捡起黄纸,展开。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泳池轮廓,中间一点红,像是血渍。右下角有个小箭头,指向废弃小区方向。
这是黑猫带回的第二封信。
半小时前第一封信说:水线已布。现在这封是催命符。
陈大川把纸折好塞进内袋,抓起背包就走。老张化作一阵风跟上。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锁链晃了两下。
外面天还没亮透。街边早点摊刚开始冒烟。陈大川穿过两条巷子,在一个破旧小区后墙停下。墙上有个狗洞,勉强能钻人。他矮身进去,老张直接穿墙而过。
里面是个荒废的露天泳池。水泥裂了缝,杂草从地砖缝里长出来。池底积着半池浑水,绿得发黑。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一动不动。
陈大川走到池边蹲下,从包里拿出聚魂铃。
轻轻一晃。
铃没响,水面却起了波纹。一圈圈往外荡,像是有人在底下搅动。
“阿三。”他低声说。
水下冒出一串气泡。接着,一只手破水而出,抓住池边瓷砖。指甲发青,指尖肿胀。然后是脑袋。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整个人缓缓浮上来,趴在池沿,像刚淹死的人。
“来了?”阿三的声音含着水音。
“人呢?”
“东侧排水口。穿道袍,手里拎瓶子,已经看了十分钟。”
陈大川眯眼往那边扫了一眼。树影底下确实站着个道士,青灰道袍,腰间挂铜铃。正低头翻本册子,时不时抬头看池子。
“就是他。”陈大川说,“上次查账的那个。”
阿三咧嘴,露出一口发黑的牙:“让我拖下去?”
“先装死。”陈大川把铃放回包里,“等他靠近,你就沉下去。别急着拉人。”
阿三点头,身体慢慢滑回水里。最后一丝发梢没入水中时,水面连涟漪都没起。
陈大川往后退了几步,藏到泵房后面。老张也散成雾气飘开。
那边道士合上册子,朝泳池走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特定位置,像是在避什么阵法陷阱。
他停在池边,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液体进水里。水立刻泛起白沫,还冒着细烟。
“净水咒?”老张在雾里嘀咕。
道士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水面上的白沫越来越多,开始往四周扩散。
突然,水中央炸开一大片浪花。
阿三仰面浮起,双眼暴睁,舌头伸出来半截,双手乱抓空气。身体剧烈抽搐,像是溺水最后挣扎。然后“咚”一声砸回水面,溅起老高水花。
道士猛地抬头,手掐法诀,铜铃摇响。
阿三不动了。漂在水上,脸朝下。
道士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查看。
就在他探头的一瞬,水下那只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他脚踝!
道士惊叫,想后退。可那手力气太大,直接把他拽倒在池边。他拼命撑地,但另一只手又冒出来,死死抓住他小腿。
“滚开!”道士甩铃,一道金光打在水面上。
阿三被震开一米远。但他马上翻身,再次扑来。这次直接抱住道士大腿,用力一扯!
噗通!
两人一起栽进水里。
水花四溅。
道士在水里乱蹬,想往上浮。可阿三从背后缠住他,双手卡住他脖子,硬往下压。道士张嘴呛水,法器脱手,沉向池底。
水面上只剩一圈圈波纹。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过去。
突然,哗啦一声,道士挣脱冲出水面,趴上池沿狂咳。脸上全是水,头发贴在额头,脸色发紫。
他刚喘一口气,水下又冒出一张脸。
阿三。
湿漉漉的头发盖着眼睛,嘴角咧到耳根。他半个身子贴在道士背上,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道士浑身发抖,想爬。可腿软得使不上力。
阿三贴着他耳朵,声音从水底传来:“你也尝尝窒息滋味。”
说完松手,沉了下去。
道士连滚带爬离开泳池,摔在地上也不管。摸出雷符就想撕。可手抖得太厉害,符纸掉进了水里。
这时,陈大川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聚魂铃。
轻轻一晃。
水面顿时平静。连气泡都不冒了。
道士抬头看他,眼神发直。
“你们再来十个。”陈大川站在池边,声音不高,“我就让十个陪葬。”
道士没说话。他想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陈大川低头看着他。水里慢慢浮起一件东西。
铜铃。
和上一章司机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表面沾满淤泥,但铃舌还能动。它一点点升到水面,最后停在池中央,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
“拿回去。”陈大川说,“告诉你们的人,我不躲了。”
道士伸手想去捞。可刚碰到铃,水下突然涌出一股暗流,把铃卷走。下一秒,铃出现在陈大川手里。
“不急。”他说,“下次见面,我亲自送。”
道士踉跄起身,连滚带爬跑了。道袍下摆拖在地上,留下长长水痕。铜铃法器丢了,朱砂印记也花了。
陈大川没追。他转身看向泳池。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只有那枚铜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老张从墙边聚形:“你吓住他了。”
“不止。”陈大川把铃放进包里,“他回去会疯。”
“为啥?”
“因为他知道。”陈大川拉上背包拉链,“我不是靠铃控制鬼。是鬼愿意听我的。”
老张咧嘴笑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附近住户报了案。这种地方半夜闹动静,警察来得快。
陈大川没跑。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三点十七分。
和老张假死的时间差四十分钟。
“走。”他说,“还有事。”
老张化雾跟上。
他们穿过狗洞出去。街对面早餐摊热气腾腾,老板正在炸油条。陈大川买了两个,递给老张一个。
“鬼也吃这个?”
“不吃。”老张接过,“但我喜欢捏着玩。”
油条在他手里变成一团雾气,又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