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还亮着,照在铁门上,光打进来,地板上的影子一动不动。陈大川站在客厅中央,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枚裂了缝的聚魂铃。它没响,也没热,就像一块废铁。
他松开手,抬头看向厅角。
怨灵还在那儿站着,白衣赤脚,脸上那道裂痕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它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陈大川咳了一声,嗓子干得冒烟。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怨灵没反应。
“你父母的事,我能帮你。”他说,“我可以请高人做法,把他们从地脉里接出来,超度走。”
这话一出,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怨灵慢慢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盯住他。那一瞬间,陈大川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窜进一股冷气。
“超度?”怨灵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尖不厉,反而很平,像念一段早就背好的词,“谁告诉你,我想让他们走?”
陈大川没退步:“你困在这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查清灭门真相,让你爹娘安息?”
怨灵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你说得对。我是要他们安息。”
它往前飘了一步,地面没留下脚印,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像是老房子墙皮剥落时扬起的灰味。
“可我不信你。”它说。
陈大川吸了口气:“那你信什么?钱多多的账户?还是净世盟的合同?你看清楚了,他们拿你当棋子,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怨灵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短促,刺耳。
“所以呢?你现在站这儿,跟我说慈悲?”
“我不是施舍。”陈大川往前走两步,离它更近了些,“我是谈条件。你让我帮你办完这件事,我只要你一件事——停手。别再碰我的人。”
怨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掌心朝外。
“握手。”它说。
陈大川愣了下。
“你想谈,就得有诚意。”怨灵的声音低了些,“像你们人类那样,签个约,握个手,表示一下。”
陈大川没动。
他知道不对劲。
这太顺了。
刚才还一言不合就要撕人的东西,现在突然愿意讲规矩?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真的输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伸出去。
两人手掌快要碰到的瞬间,陈大川身体微微一偏,重心压在右腿,左脚后撤半步,手指绷紧。
怨灵的手掌贴上来,冰得像冻肉。
下一秒,它的五指猛地张开,指甲暴涨三寸,泛着青黑光泽,直插陈大川胸口!
陈大川早有准备,猛一侧身,左手同时横肘撞向对方手腕。
鬼爪擦着他左臂划过,布料撕裂,皮肤炸开三道血口,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借着冲力往后跳了两步,右手顺势抽出一张符纸,甩手按在墙上。
黄纸燃起,火光一闪即灭。
怨灵站在原地没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缩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防我。”它说。
“你不也骗我?”陈大川喘了口气,左手压住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红点。
他没看地上的血,盯着怨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演?你要真想谈,就不会挑这种地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伸手。”
怨灵冷笑:“你觉得我在演?”
“你比那些道士还天真。”陈大川抹了把脸,手上沾了汗和血,“他们至少知道装模作样十年八载,你倒好,话都说不完就想动手?你根本不想谈,你只是想看看我还能撑多久。”
怨灵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整个客厅的玻璃都跟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