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崖顶打着旋，陈大川蹲在岩石旁，手里的探测仪屏幕已经黑了。他甩了两下，没反应，干脆塞进战术包里。绳索上的魂光稳定，老张那头没再传来异动，但“钉子上有名”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他盯着墓门方向，沉默了几秒，掏出BP机按了一串快捷键。

信号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墙角那片渗水的裂缝突然咕嘟冒了个泡，水面泛起一圈幽蓝涟漪。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手扒开湿泥，从地下缓缓探出，接着是肩膀、脑袋——阿三整个身子像被水托着浮上来，浑身滴着阴河的凉水，魂体泛着淡淡的蓝光，跟刚泡过冰泉似的。

“叫得挺及时。”阿三抹了把脸上的水，嗓音带着点水底回音，“说吧，啥活？”

陈大川指了指墓道深处：“里面有个水门，全淹了，你进去看看。”

“就这？”阿三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还以为又是什么千年怨灵守关呢。水门算个啥，我小时候跳池塘摸鱼都比这深。”

“别吹。”陈大川递过一支防水手电，“水下有机关，老张传回来的结构图显示不是普通闸板，是联动齿轮锁阵，三层咬合，碰错了可能塌方。”

阿三接过手电，掂了掂：“懂了，不让咱走正门，得撬锁。”

他走到水门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面。水黑得像墨汁，一丝波纹都没有，可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有暗流。”他收回手，“还不止一股，方向乱，估计是排水口错位了，形成死循环。”

陈大川点头：“所以才叫你来。普通人下去睁眼瞎，你不一样。”

阿三咧嘴一笑：“那是，我可是系统认证的‘水域特种作业鬼员’，持证上岗，保命技能拉满。”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用不着——然后一头扎进水里，身影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上。

水下世界安静得吓人。

手电的光束切开浑浊的水流，照出一片沉在水底的青铜结构。巨大的齿轮嵌在石壁两侧，层层叠叠，像老式钟表内部被放大了十倍。泥沙盖住了部分齿槽，几根锈蚀的传动杆歪斜着，明显卡住了。

阿三游近主轴位置，伸手拨开一块遮挡视线的碎石，露出中间那组核心齿轮。三圈铜环套在一起，每圈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倒像是某种计数标记。

他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最外层的齿轮，纹丝不动。

“上锈了。”他在心里嘀咕，“得反向解锁，一层一层来。”

正准备发力，忽然察觉水流变了。

原本缓慢流动的水开始加速，从右侧某个隐蔽的孔洞涌出一股强流，像被人突然打开了阀门。阿□□应极快，立刻收手后撤，可涡流来得太猛，直接把他卷向侧壁——那里横着几根断裂的青铜刺，尖端朝上，像一排等着吃人的獠牙。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收缩魂体，密度瞬间提升，整个人像块铁砣直往下沉，避开了被穿成串的命运。双脚刚触到底，他就一把勾住底部横梁，借力翻身，贴着墙面稳住身形。

“差点交代在这儿。”他喘了口气——虽然是习惯性动作——抬眼看向那股暗流的源头，发现是个半开的排水阀，位置偏高，正常游动根本注意不到。

“这机关设计真阴。”他低声骂了一句，“明面给你条路，底下埋着杀招。”

缓过劲后，他重新游向齿轮阵。这次学乖了，先用脚试探水流方向，确认没有二次突袭风险，才伸手操作。

他闭上眼，将魂力缓缓注入右手，指尖变得微亮。顺着齿轮缝隙一点点探入，感受内部咬合状态。第一层逆时针松动，第二层卡得死，第三层反而能转动但方向相反。

“搞反了？”他皱眉，“不对，这就是设计逻辑——必须反着来，逼你犯错。”

他稳住呼吸，左手固定外环，右手慢慢推动中层齿轮，一点一点逆向旋转。泥沙被挤出来，在水中散开，像一团烟雾。

“咔。”

一声轻响，第一层解锁。

他没停，继续推进第二层。阻力更大，像是有东西卡在里面。他加大力度，魂力渗透进缝隙，终于听到第二声“咔哒”。

最后一层最简单，反而顺滑。三声连响过后，整座齿轮阵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水门底部传来机械运转的闷响。

阿三迅速后撤，退到安全距离。

只见水门中央的青铜板缓缓上升，积水顺着新开的通道向内倒灌，发出轰隆的水声。几分钟后，水位下降近半，露出后方一条干燥的甬道，地面铺着石砖，一直延伸进黑暗里。

他浮出水面，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冲崖顶喊：“通了！”

陈大川站在高台上，听到声音立刻起身走过来，手里拎着装备包。他低头看了眼水面，水门已经完全开启，露出后面的通道入口。

“没触发陷阱？”他问。

“有。”阿三攀着石沿爬上来，坐在边上喘气，“右侧排水口会突然喷水，带涡流，差点把我卷到钉板上。现在阀门卡住了，暂时不会二次启动。”

陈大川眯眼看了看那处排水孔位置：“设计成这样，不是为了拦人，是为了筛选人。”

“啥意思？”

“敢动手的，会被冲走；不敢动手的，永远过不去。”陈大川把备用照明塞进背包，“只有能应对突发状况的，才能进。”

阿三笑了笑：“那我算是合格了？”

“勉强。”陈大川拍了拍他肩膀，“刚才那一招‘沉锚稳身’不错，系统教的？”

“自学。”阿三活动了下肩膀，“以前在护城河底下躲巡煞，练出来的。沉得够快，他们雷达扫不到。”

“实用。”陈大川点头，“进去看看，别碰墙边的东西，往前走十米，确认有没有二次封锁。”

阿三应了一声，重新跳进水里，这次轻松多了。他沿着新开的通道游进去，手电扫过两侧石壁，没发现异常机关。十米处是个小平台，地面干燥，墙上有个凹槽，像是用来插火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