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落山,天边还剩一道暗红的光压在山脊上,水潭边的石头泛着湿漉漉的反光。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点凉气,吹得草叶轻轻晃。阿三坐过的那块大石已经空了,只留下几道泥脚印通向小路深处。
陈大川踩着碎石走过来,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拎着个旧布袋,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扫了眼水潭,水面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人救上来了,命是保住了,但事儿没完——这种差点死透的人,心里总留个窟窿,补不好,夜里容易出问题。
钱多多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却捧着个锃亮的小铜炉,表面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炉盖上蹲着一只看不出是猫是狗的小兽造型。
“你说这人真能听进去?”钱多多低声问,“我这安魂炉可是正经开过光的,成本都不止两包软中华。”
“你送的是东西,不是道理。”陈大川头也不回,“他现在脑子是空的,正好往里填点啥。你填‘感恩’,他就记你一辈子;你填‘怕鬼’,他半夜不敢关灯。”
钱多多嘿嘿一笑:“那我俩配合点,你负责吓,我负责救?”
话音刚落,前方山路拐角处传来脚步声。那人回来了,走得慢,一只手扶着树干借力,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了。看见陈大川和钱多多,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你们……是刚才救我的人?”他问。
“我们不是救你的人。”陈大川走近两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我们知道你刚才经历了啥。”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陈大川盯着他眼睛,“心跳停过,呼吸断过,意识沉下去再浮上来——这种事,过了今天不会自己消失。”
那人喉结动了动,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胸口。
“有些人经历这种事,事后睡不着、做噩梦、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甚至走在街上突然腿软跪地。”陈大川顿了顿,“不是身体不行,是魂没回来全。”
钱多多适时上前一步,把铜炉往前一递:“所以啊,兄弟,这个送你。”
那人低头看炉子,有点懵:“这是?”
“安魂香炉。”钱多多语气熟络得像街坊老友,“专为渡劫之人准备的护魂之物。每天早晚点一支平安香,能镇惊安神,避邪驱煞。像你这样差点横死的,夜里容易招阴气缠身,有了它,等于加了个保险。”
“免费送?”那人迟疑。
“当然免费。”钱多多拍胸脯,“咱也不是做生意,就是看你有缘,顺手帮一把。”
那人接过炉子,入手沉甸甸的,铜皮冰凉,小兽的眼睛用黑釉点过,在残光下闪了一下。
“这……太感谢了……”他声音有点抖,“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钱多多摆手,“用完别扔就行。就算以后不点了,留着压箱底也能旺家运。风水上讲,受过开光的东西,自带聚气场。”
陈大川在一旁插了一句:“记住一点——今晚回家,第一件事别急着洗澡。让身上的水汽自然干一遍,等于把外邪排干净。明天早上再点炉子,先朝东面敬三炷香。”
那人连连点头,把炉子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