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了,烤架上的油渍还在冒烟,陈大川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钥匙串在指间转了半圈。他刚迈出一步,喷泉池那边水花轻轻一晃,像是有人踩着瓷砖边缘走过,又没人影。
“陈哥。”
声音从水里飘上来,不高,但清晰。阿三站在池底,湿衣服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池底积成一圈小涟漪。他没像往常那样缩在角落,而是站得笔直,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
陈大川停下:“有事?”
“看了老张那事儿。”阿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他在楼上跑业务,签了四个……我听风里传的话说的。他一个吊死的都能干点正经事,我呢?天天泡水里,救人、看水、再救人——跟个自动售货机似的,投币就出命。”
陈大川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我想考潜水证。”阿三抬起头,眼神少见地亮,“不是为了下更深的水,也不是找什么宝贝。我就想,学点东西。正经学,正经练,拿个证。哪怕是个纸片子,也是我自己挣的。”
陈大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能这么想,挺好。”
阿三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但很快又绷住。他从背后拿出一本塑料封皮的小册子,边角已经泡得发白,封面印着《休闲潜水理论基础》。“我借的,图书馆的。翻了三天,字认不全,图也看不懂。‘浮力补偿器’‘耳压平衡’……念起来像咒语。”
“你用水鬼身子,哪用得着这些?”陈大川接过书翻了翻,“你都不用呼吸。”
“可证是给人看的。”阿三认真地说,“我要是连人都不如,那还谈什么提升?我不想一辈子就被人叫‘那个救人的水鬼’,我想让人说,‘这人——哦,阿三,持证潜水员’。”
陈大川沉默片刻,把书还给他:“明早六点,喷泉池边。我给你划重点。”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公园还没开门。喷泉停着,池面平静如镜。阿三 already 在了,坐在池沿上晃腿,手里捧着录音笔。陈大川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折好的A4纸,上面用红笔圈出几段,字迹潦草但清楚。
“我录了三遍,你拿回去反复听。”陈大川说,“重点就仨:入水姿势别狗刨,耳朵疼就捏鼻子鼓气,上升下降用手势。其他都是扯淡。”
阿三郑重地点头,把纸夹进书里,又按了按。他打开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陈大川的声音立刻冒出来:“——记住,中性浮力不是漂着,也不是沉着,是像块木头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你天生在水里稳,但这概念你得懂。”
阿三一边听一边比划,手指在空中画上下箭头。练到“手势信号”那段时,他反复模仿“OK”“上升”“有问题”的动作,手指僵硬,像在解绳结。
“你这样不行。”陈大川看他练了十分钟,“太慢。活人教练一看就知道你是假的。”
“那咋办?”
“练快点。而且得像人。”
阿三想了想,脱了鞋,直接跳进池子。水花不大,他沉到池底,对着瓷砖墙面一遍遍重复手势,嘴一张一合,像是在默念口诀。每次做完,就浮上来,看录音笔回放自己录像。
第三天开始,他改去社区泳池。
陈大川托了个熟人,搞到凌晨五点到六点的空档期。管理员只当是清洁工提前进场,睁只眼闭只眼。
阿三第一次站上跳台时,腿有点抖。不是怕高,是怕动作不对。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摆出标准的“流线型入水”姿势,双臂伸直,身体绷直,跳。
“砰!”
水花炸开老大一片,像谁往池子里扔了桶水。
陈大川在池边摇头:“你这是跳水运动员退役式告别演出。”
“太重了?”阿三冒出头。
“你像块铁板拍下去的。收腹,夹腿,指尖先入水。”
阿三咬牙,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