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水花小了点。
第十次,他终于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入水动作。陈大川点头:“及格线以下,但有进步。”
接下来是踢腿。自由泳打腿要求频率快、幅度小。阿三一开始用力过猛,像在蹬自行车,水波乱窜。陈大川让他抓住浮板,只练下半身,每天五十米,来回十趟。
“你不是不会,是你太想做好。”陈大川说,“放松点,当玩。”
阿三没说话,但第二天开始,他游得慢了,动作却更顺。池底瓷砖的划线成了他的跑道,他沿着线游,一米一米地量。
手机录像成了他的教官。每次训练完,他就蹲在更衣室门口,回放视频,看自己的手臂角度、踢腿节奏。错的地方,记在本子上,写“第7次:右手入水偏左15度”。
到了第二十天,他能在水下连续做五分钟的手势沟通模拟,从“发现异常”到“请求上升”,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陈大川看完录像,难得说了句:“像那么回事了。”
但麻烦也来了。
那天凌晨五点四十分,阿三正在练习紧急上升程序,动作一急,脚下发力过猛,水浪猛地撞向池壁,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值班保安老李正好巡到这边,手电筒光扫过来:“谁?!大清早的搞什么名堂?”
阿三立刻沉底,贴着池壁不动。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老李狐疑地绕了一圈,嘀咕着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陈大川才从柱子后走出来,看见阿三还蹲在池底,头埋在膝盖里。
“我是不是不该做这些事?”阿三声音闷闷的,“我一动,水就响,人就来。我连练个动作都得躲。”
陈大川趴在池边,手伸进去,拍了拍他肩膀:“你没妨碍谁,也没违反规矩。认真做事的人,不该躲。”
阿三抬头,水珠从脸上滑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觉得我能考过吗?”
“我不知道。”陈大川实话实说,“但你现在做的事,比很多活人都强。这就够了。”
阿三慢慢浮上来,坐在池沿,双脚浸在水里。他没再说话,但从那天起,他的训练变了。
不再追求速度,不再猛冲猛打。他改成慢速练习,每一个动作都拆开,细化到指尖的角度、手腕的转动。他用指甲在池壁瓷砖上刻下微不可见的痕迹,每完成一次标准流程,就添一道。
“第25次训练。”
“第28次。”
“第30次。”
最后一晚,天边刚泛白,公园的鸟开始叫。阿三游完最后一趟,缓缓沉到底,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第30次”的刻痕。他闭上眼,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像一片终于找到归处的叶子。
水面倒映着晨光,也映出他嘴角一点点扬起的弧度。
陈大川站在池边,看了会儿,转身离开。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条普通工作通知,没点开,直接塞回去。
钥匙插进楼道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阿三仍留在池底,身影半隐在蓝色瓷砖的缝隙之间,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水里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