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刚过，旧城区的高楼群还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陈大川一脚踩上三十四层楼梯间转角，鞋底碾碎了半片烧焦的纸屑。那玩意儿像账本残页，沾着黑灰，一碰就散，飘起来时带股铁锈混着霉味的气息。

他没停步，左手往裤兜一插，铜钱碎片还在，边缘磨得发烫。掌心契约线跳了一下，像有根针在肉里轻轻扎。他知道，这感觉不是警告，是导航——叛乱源头就在头顶，再往上三层，东侧尽头那扇门后。

楼道阴气凝滞，空气黏得像熬糊的浆糊。墙上瓷砖裂了几道缝，裂缝里渗出湿漉漉的冷意，走两步就能听见脚边传来“咔哒”声，像是骨头在咬合。三波游魂从不同楼层冒出来，影子贴着墙根滑，动作僵直，眼窝黑洞洞的，一看就是被叛鬼抽调过的残魂。

陈大川甩手三张符纸，黄纸边角印着守墓人暗纹，落下去“啪啪啪”贴住那些影子后脑勺。符纸自燃，火苗蓝幽幽的，没声响，只把影子钉在墙上烧成一圈灰痕。他没下重手，也不追击，封印就够了。动静太大，会惊动楼上那个主谋。

第三波残魂消散时，走廊尽头那扇门自己开了条缝。

门后漆黑，连光都吞进去。可陈大川看得清，地板上有东西在动——是一叠烧了一半的账册残页，纸角卷曲，正一张张爬行，像蜈蚣的腿在挪。它们围成个圈，中间浮着一团人形黑雾，轮廓模糊，但能认出是个人跪着的姿势。

他知道，这就是头儿了。

陈大川摘下背包，拉开外侧夹层，取出录音笔。这玩意儿早年收编野鬼时用过，录过财政司清算通报的音频。他按下播放键，老式喇叭里传出机械女声：“……平叛债权结算完成，持有者钱多多，净收益评级S级，奖励已发放。”

黑雾猛地一抖。

果然上当。这些叛鬼最怕的就是秩序回归，一听“结算”俩字就跟见了克星似的。黑雾开始扭曲，试图往天花板钻，但必须依托锚点才能虚化——而它的锚点，正是那堆爬行的账册残页。

陈大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镇魂钉。这不是普通法器，是他把最后三片铜钱碎片和两张高阶符纸压在一起，用掌心血温煨出来的玩意儿。钉身泛着暗金纹路，尖端还冒着细烟。

他抬手一掷。

镇魂钉划出一道低弧，不偏不倚钉进账册堆正中心。一声闷响，像钉子扎进冻肉。整叠纸页瞬间焦黑，发出“滋啦”一声惨叫般的嘶鸣。黑雾剧烈翻滚，被迫实体化，显出个穿旧式差役袍的男人形体。他脸上全是裂痕，双眼爆凸，嘴里不断往外淌黑水。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嘶吼，声音像十台收音机同时调频，“守墓人早就该废了！轮回凭什么由你们说了算！”

陈大川没废话，往前一步，左手按地。掌心契约线暴涨，金光顺着指尖涌出，化作锁链状符文，缠上对方脚踝。男人挣扎，想再次虚化，可镇魂钉死死钉住锚点，他挣不开。

“你知道守墓人为什么能管轮回？”陈大川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因为我们不讲理，只守规。”

男人瞪眼：“规矩？什么规矩能让十万亡魂卡在中转站饿得啃自己手指？什么规矩能让一个母亲抱着死婴在桥上站七天没人管？你说的规矩，就是睁眼瞎！”

陈大川顿了顿，眼神没变：“所以我补录了那母亲的信息，给她办了社保，让她顺利投胎。你呢？你只会带着一群疯鬼在烂尾楼顶晃荡，拿别人的痛苦当口号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