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尽头,他拐上主街。
公交站台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广告:“安心养老,从参保开始。”画面里一个老头笑呵呵地递出社保卡,背景是片假山池塘。陈大川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会有任何提示牌。
没有导航,没有接头人,更不会有档案馆的地址突然浮现在脑子里。系统不会帮忙,铃铛也不会指路。它只是个信使,现在任务来了,剩下的,全得他自己蹚。
他摸了摸后脖颈。
那块旧伤疤还在,三年前冥婚案留下的,当时有人说是守墓人的胎记,他不信。现在想想,也许不是胎记,是标记。就像手腕上的刻痕,九道短划,最后一道带钩——第九任。
他没资格说自己是继承者。
可现在,他成了唯一一个听见铃声的人。
街边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一片枯黄的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上,他抬手拂去,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背上,暖得有点假。
他走出三个路口,在一家关着门的便利店前停下。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底下塞着几张传单。他蹲下,抽出一张,是“全市殡葬服务优惠大酬宾”,背面印着二维码和热线电话。
他把传单翻过来,用指甲在右下角划了道痕。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集合点标记。划一道,代表“任务启动,原地待命”。要是划叉,就是“有埋伏,别靠近”。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往东走了五十米,在一处废弃报刊亭边停下。亭子玻璃碎了,里面堆着发霉的杂志和空饮料瓶。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掏出一套换洗衣物、一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
标准出行装备。
不多不少,够撑三天。要是三天内没消息,那就说明人已经进不去了。
他把袋子背好,调整了下肩带,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薄,阳光刺眼。远处一栋老楼的天台反着光,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面镜子。
他眯了下眼。
老张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高空视野好,适合盯梢。阿三大概会守水路,毕竟他离不开河。至于钱多多——那家伙肯定已经黑进哪个系统查资料去了,说不定连阴间社保局的登录日志都扒出来了。
但他不能等他们汇合。
任务是他的,铃铛认的是他。要是谁先找到了东西,转头跟他谈条件,那就被动了。他得抢在所有人前面,至少先摸清这条路通向哪儿。
他掏出手机,这次看了眼屏幕。
三条未读消息。
钱多多发了两个红包,备注写着“开工利是”;阿三只发了个定位,是城北老河道的监控探头编号;最后一条是未知号码,内容就两个字:“小心。”
他删掉最后一条,把手机关机,塞进防水袋,放进背包最里层。
然后,他迈步向前。
街道人流渐密,上班族挤公交,外卖骑手穿梭如织。他混在人群里,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袖口的铜铃没再响,可他知道,它一直在等。
等下一个震动。
等下一个信号。
等他真正踏入那条没人走过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