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靠在三十层外墙的空调外机平台上,风从高楼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衣领翻飞。刚破除反噬的那股劲儿还没缓过,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泛着酸。他闭着眼调息,手指还搭在阵纹接引点上,掌心灼伤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铜铃猛地一烫。
不是震动,是烧,像是有人拿火钳子夹住了他的皮肉。他眼皮一掀,眼神瞬间清醒。
不对劲。
刚才那场反噬已经压下去了,阵法运行平稳,金光嵌在墙面上没断,按理说不该再有预警。可这铃铛是从守墓人体系传下来的玩意儿,不会无缘无故发难。
他咬牙撑起身子,胳膊肘撑着水泥台面,头一偏,视线直奔对面大楼十七楼——老张刻阵的位置。
阳光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他眯眼细看,忽然发现空调外机后面的阴影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错觉。那块阴影像是从墙体里渗出来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出一个人形轮廓。
陈大川瞳孔一缩。
“老张!”
他喊出声,但声音被风扯碎,根本传不过去。
那人影动作极快,贴着墙面横向移动,一步就跨到老张身后。老张正蹲在外墙横梁上,手里握着刻刀,在空调支架背面补一道残缺的符线,全神贯注,毫无察觉。
下一秒,黑影抬手,一掌拍在老张后颈。
那一掌没带风声,也没见灵力波动,干净利落得像是剪断一根电线。老张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从横梁上歪出去,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空。
他本能地伸手抓,指尖擦过墙面,只捞下一把灰。
刻刀脱手,打着旋儿往下掉,砸在楼下一辆共享单车的车筐里,发出“哐”一声脆响。
更糟的是他怀里那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反噬器——也被撞了出来。匣子撞上墙角,弹了一下,跟着坠落。
陈大川眼睁睁看着它翻滚着下坠,心里咯噔一下。
“别摔……”
话音未落,匣子落地,正砸在人行道一块翘起的地砖边缘,“咔”地一声裂成几瓣。
碎片四散,其中一块弹起来,蹦进路边排水沟。
就在那一瞬,所有碎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突然回光返照。光点接触空气,立刻膨胀,每一块都卷起一股小旋风,灰尘、纸屑、落叶全被吸进去,打着转往上冲。
五秒不到,那些小旋风汇成一股,形成一根粗壮的灰黑色风柱,直冲云霄。整条街的垃圾桶盖子全被掀开,广告牌吱呀乱晃,连远处一辆快递三轮车都被推得 sideways 滑出去两米。
楼宇玻璃开始嗡鸣,频率越来越高,听着像指甲刮黑板。
陈大川死死盯着那根风柱,喉咙发紧。他知道反噬器不能摔,也知道这东西一旦损毁会引发能量回涌,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快、这么猛。
他想出手,抬手就要结印,可刚一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才硬扛反噬时留下的内伤发作了。灵力刚聚到指尖,经脉就像被铁丝绞住,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印没结成,手垂了下来。
对面十七楼,老张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一掌打得狠,他被震得直接翻下外墙,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那截横梁上还留着半道没画完的符线,风一吹,灰簌簌往下掉。
陈大川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不敢乱动,三十层的高度,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他只能靠着平台边缘,一点点挪到最前侧,探头往下看。
街道上人群已经开始骚动,有人指着天上的风柱拍照,有人抱头往店里跑。风柱中心地带,地面砖块已经开始松动,几块直接浮了起来,在空中打转。
反噬器的碎片还在发光,每一处光源都像个小漩涡,不断吞噬周围的气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灼痕边缘发黑,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渗。刚才那一波灵力爆发把底子掏空了,现在别说救人,站稳都费劲。
可老张呢?
他抬头再看对面大楼,十七楼那片区域已经空了。干扰者不见了,老张也不见了。只有空调外机后面那三个血字——“别回头”——还留在墙上,被风吹得微微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