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步伐。
拖到岗亭门口,他把人轻轻放角落,顺手拉过一块防水布盖上。然后从背包摸出最后一张暗语符,蘸口水在门框上画了个三角圈加横杠——意思是“待援”,坐标由符纹自带,懂的人自然看得懂。
做完这些,他背靠铁皮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气。浑身跟散架一样,耳朵里嗡嗡响,视线都有点飘。可他知道现在不能睡,一闭眼可能就醒不来。
他伸手探了探中咒者的鼻息。
还有气,但更弱了。
黑纹已经爬上耳根,再往上,神仙难救。
阿三解开自己领口,从贴身处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是陈大川给的净化路线图,背面写着几行小字:**“水鬼寻脉,引阴归位;若遇载毒之体,先封三窍,后导残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忽然笑了下:“大哥,你说得轻巧,封哪三窍?我连口气都续不上。”
但他还是照做。撕下符纸边角,揉成三个小团,分别按在中咒者嘴、鼻两端。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这口气。
然后他盘腿坐定,双手交叠压在丹田,开始调息。这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就是最老土的“龟息养元”,小时候在渔村跟老船夫学的。一呼一吸拉得极长,像在捞肺底剩下的每一丝力气。
岗亭外,风卷着垃圾打转,远处警笛声断断续续。城市还在抖,阴气节点没稳,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可此刻,这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微弱如游丝,一个沉重如拉风箱。
阿三闭着眼,额头冒汗。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傻子:任务没完成,头儿生死未卜,队友全失联,自己却蹲在这种破地方给人堵嘴塞鼻子。
换别人早跑了。
但他跑不了。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沉在这条河里的那天。也是这种天,灰蒙蒙的,没人救。那时他才十六岁,偷溜进禁封区找父亲留下的工具箱,结果一脚踏空坠河,被卷进漩涡。他在水下挣扎了五分钟,肺要炸开,意识快断的时候,忽然感觉有股力量托住了他。
等醒来时,已在岸边,身上盖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旁边没人,只有地上用石子摆了个箭头,指向安全出口。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守夜人干的事。
他们不在明面登记,没有编制,不领工资,专盯那些官方管不到的“异常”。死了也没人追悼,活着也没人记得。
但现在轮到他了。
他睁开眼,看向角落里那个快被黑纹吞没的人。
“我能做的不多。”他低声说,“但不能见死不救。”
说完,他重新闭眼,继续调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柄,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岗亭铁门被风吹得轻微晃动,发出“吱呀”一声。
门框上的暗语符突然微微发烫,颜色加深了一度。
阿三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拉长,指尖开始回暖。一丝极淡的蓝光从他掌心渗出,顺着经络流向手臂,最终汇入按在中咒者身上的符团之中。
那人的鼻翼,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远处,一道模糊的电筒光划破夜幕,正朝着岗亭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