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纺织厂虽然效益不如你们，但百来号正式工的福利，还是可以考虑的嘛！”李科长也不甘落后。

“还有我们......”

饭桌上俨然成了“雷公山牌”香菇干的内部订货会意向现场。方澈的心砰砰直跳，如果真能把这几家，尤其是李科长悄悄跟她提过又上千正式工的市无线电厂的订单谈下来，并建立长期供应关系，那么加工厂未来几年的基本营收盘就彻底稳了！这远比广交会上撞运气接一两张陌生外商订单，更加扎实可靠。

她压下心中激动，端起茶杯站起身，声音因为白天的劳累有些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各位领导，各位同仁，这杯茶我敬大家！感谢大家的鼎力相助！这一次来广交会，能够结识到大家，我就已经不虚此行了！后面几天，只要大家需要，我一定尽全力做好沟通的桥梁，咱们衡东省的企业，出来就是一个整体，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说得好！咱们一起走得更远！！”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的几天，方澈成了广交会最忙碌的人之一。她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时而用流利地英语与欧美客商侃侃而谈，时而切换德语甚至是西班牙语，应对着不同国家客商的询问。她的喉咙很快变得沙哑，随身带的润喉糖成了救命稻草，说话间隙就得含上一颗，不然就是火辣辣的疼。

不过，辛苦并没有白费。

有了各厂主动帮忙展示和引荐，“雷公山牌”香菇酱和香菇干终于不再是个摆设。独特浓郁的菌菇香气吸引了一些对东方调味品感兴趣的东南亚和日本客商，而香菇干则引起了注重健康食材的欧洲采购商的注意。方澈抓住每一个机会，跟客商们介绍产品，也介绍雷公山优美的自然环境，白人们果然更感兴趣了。

在翻译的间隙，方澈也在敏锐地观察和学习，她发现沿海省份的展台，产品包装更精美，说明资料更齐全，甚至有些已经开始使用简单的广告语，与他们一比，衡东省的产品总体竞争力确实不够。

她记在本子上，准备结束后跟大家复盘。

更让方澈惊喜的，当属广交会遇到了“同行”！某天她忽然发现食品展区的一端有一家泉省某蘑菇制品厂的展台，他们主打的是一款清水蘑菇罐头，据说专门销往欧洲，每年都能换不少外汇。

说起工厂规模，方澈的加工厂在人家面前，连个弟弟都不是。

方澈主动上前，与对方的技术员交流起来，特意谈起了自家工厂正在抽检的研究室，重点想公关金针菇的人工培育和品质改良。

对方一听，也来了兴趣，双方就菌种来源、栽培环境控制等简单交流起来，他没想到，一个管行政的厂长，居然对这种专业的知识这样了解！

临别时，对方技术员爽快邀请，“我们去年新培育出了新蘑菇品种，欢迎来我们厂交流学习，咱们互相进步！”

方澈郑重地记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心里盘算着下次可以让小孟带队一起去学习学习。

为期五天的广交会终于落下帷幕，衡东省的代表团可谓是硕果累累，几家主要参展厂都超额完成了出发前定下的目标，就连方澈的小加工厂也接到了三笔实实在在的订单，总金额超过了三万元人民币。其中一位新加坡客商在品尝了香菇酱拌饭后，当即决定试订一批，并明确表示如果市场反响好，就会建立长期的采购关系。

返城前夜，方澈婉拒了大家再次聚餐的邀请，独自扎进了广州最大的百货市场，她要给自己的家人朋友们带礼物回去。给婆婆赵彩华挑了一块柔软鲜亮的丝绸布，打算让她做一件夏天的衬衫，给小安小乐还有几个知青姑娘们选了当下最时兴的有机玻璃发夹、发带、大肠发圈买了一堆，给小康的则是好几只发条青蛙和几包动物饼干。

至于左维东......她站在柜台前犹豫良久，最后买下了一支钢笔和一件的确良衬衫。想象着他收到礼物可能先是无措，然后耳朵悄悄发红的样子，方澈的嘴角不自觉弯起。

采购的兴奋直到把那个原本空瘪的行李袋和另一个新买的大号旅行包都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提不动时才消退。方澈背着沉重的行囊，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充实与轻盈。

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依旧嘈杂，但气氛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大家交换着联系方式，谈论着回去后的计划，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