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州回来的当天，方澈没顾得上休息，先背着大旅行袋回了一趟厂里。

“方厂长回来了！”工人们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车间。方澈不在时，她让雷壮帮着自己多盯着点，她找到正在仓库和工人们一起清点的雷壮，神色兴奋。

“雷书记，咱们这趟广交会，没白去！”方澈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有力，“咱们雷公山拍香菇干，签下了三个单子，加起来有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卖了三百斤？”

“赚了三千块？”

方澈笑着摇摇头，一字一顿，“是三万块！”

“嘶——”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三万块！这年头谁家有一万块钱那就可以在公社横着走了！这才去了五天，就能赚到这么多钱，这广交会可真是了不起啊！

“而且......”方澈也不藏着掖着，“咱们这次出口的单价，比在供销社卖出的价格每斤还要高出几块钱，咱们不但赚到了外汇，还赚了不少！”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原本听方澈说话的只有刚好在仓库的工人，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几个老工人激动得眼圈发红，他们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大半辈子在土里刨食，何曾想过，自己亲手晾晒、分拣的这些山疙瘩，居然能漂洋过海，卖到听都没听说过的国家去，还能卖出这么好的价钱！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价值感，在每个人胸中激荡。

“厂长，下次争取再多卖些，咱们加班加点也能供上！”包装组的组长激动喊道。

“对，咱们一定好好干！”

“下了订单的外商说了，如果咱们这次提供的货品质好，那么就会跟我们长期合作，所以，大家一定要仔细着点！”

“没问题！”

看着斗志昂扬的工人们，方澈和雷壮相视一笑。一起奔向美好未来的感觉，真好啊！

雷壮看着她眼底带着的青黑，大手一挥，“行了，好消息都知道了，大家都回各自岗位上工作去吧！方厂长这几天在外头累坏了，你就回家好好歇一天，厂里有我们呢！”

方澈前几天确实睡眠严重不足，也不推辞，笑着应了。

从厂里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村小。里头装着几样给几个知青带的小礼物，她打算先送过去。

只是方澈才刚走近学校，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吵嚷声从操场上传来，最为明显的便是女人高亢的咒骂。

“你一个当老师的凭啥打我家娃？我们在家都不舍得碰一下呢！你看看，手都打红了，你个黑心肝的臭狗屎！”

“自己偏心眼，给那穷丫头片子送东送西，咋不给我家娃也送一个？出了事还赖我家孩子？我看，就是要你负责！”

“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方澈眉头一皱，加快脚步。

只见一个穿着花布衫，叉着腰的壮实妇人正指着张梅梅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梅梅脸上了。

张梅梅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她这辈子也没被人这样骂过啊！

陈向阳阻挡在她身前，拦着那似乎想动手的妇人，杨雅娟则护着一个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瘦小女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方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妇人的叫嚣。

那妇人闻声回头，看见是方澈，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哎哟，是方厂长啊......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张老师不公平，欺负我家孩子！”

方澈没理她，先看向陈向阳和张梅梅，“怎么回事？”

陈向阳简要把事情说了。

原来，被杨雅娟护着的女孩叫盼娣，家里极其困难，但学习异常刻苦，每天来回走两个小时山路来上学风雨无阻。张梅梅见她通过用石头在地上划字的方式来练习写字，实在心疼，就给她买了个新的铅笔盒和本子，连同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都送给了她。

盼娣视若珍宝，叫同桌的男孩宝根看见，心生嫉妒，不但偷走了文具，还骗盼娣说丢到后山灌溉渠里了。盼娣信以为真，中午偷偷跑去寻找，最近大队刚好在放水灌溉，渠子里的水比平时急得多，她一下水就被冲倒了。

万幸陈向阳路过发现，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再晚一点恐怕就要出事了。

张梅梅后怕又愤怒，查明原委后，用戒尺打了宝根三下手心，并让他请家长。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方澈听完，目光落到那名叫宝根的男孩身上，“你知道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