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婉如遭冰水浇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颓然跌坐进身后硬木椅中。
唐委员偷睨身后,微微勾起嘴角。
女人,最在乎的永远是孩子。
只要话题都在盛启纨身上,就什么都好说。
她最后一点支撑也土崩瓦解,气若游丝,“那……如何是好?”
唐委员转过身,脸上浮现一抹“为难”与“恳切”交织的神色。
“当务之急,是保住孩子。螳臂当车,智者不为。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由老夫豁出这张面皮,居中斡旋一番。”
他走回书案旁,手指点了点那个U盘。
“靳玄所求,不外乎一个交代,一份补偿。
盛世集团,而今是烫手的烙铁,亦是招灾的幡旗。
你若主动些,将盛世旗下那些值钱的根基产业,作个公允估价,转与靳氏。
一来,算是替明炜略偿旧债,平息对方雷霆之怒;二来,亦可卸去这沉重负累,兑出些实在银钱,保你们母子日后衣食无忧。
老夫觍颜去与他周旋,或可争得几分转圜余地。这……怕是眼下唯一的生门了。”
梁清婉呆呆坐着,目光涣散。
她望向那尊观音,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盛启纨没靳玄那脑子,就是被吃的骨头渣滓就不剩的货。若是强行上位,就是自取其辱,最终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眼下唐委员的建议不无道理。
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理解盛明炜的举动。
。。。
暮色如浸了水的墨,缓缓洇透天际。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梁世晗那辆、布加迪黑夜之声的车窗上,拖曳出迷离而迅疾的光痕,像一道道通往未知的轨迹。
梁清婉从那堵高耸灰墙的宅邸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
她背脊挺得笔直,背脊挺直,下巴微抬,富家千金即便穷途末路依旧体面。
黑色裘皮披在肩上,黑旗袍勾勒出她下半身玲珑的身形,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株孤绝的黑竹。
临安梁氏的姑娘,从来不只是盛明炜的太太。
梁家在沪上经营数代,根深叶茂,即便没了盛世这棵大树,她梁清婉和启纨的锦衣玉食,也断然无忧。
更何况,卖掉盛世那摊子,换来的真金白银,足够她东山再起。
早些与靳家了结,干净利落。
往后沪上再见,她是梁清婉,也只是梁清婉。
至于启纨……随母姓,叫梁启纨,有何不可?
听起来,似乎更顺耳些。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这靳家姐弟做事也算仁义。
梁世晗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车内,皮质座椅将她轻柔包裹,隔绝了外界的寒意与窥探。车内弥漫着香水与皮革混杂的气息。
这气味很熟悉,是梁家男人的味道。
车子启动,滑入车流,如同暗夜中游弋的鲸。
梁清婉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觉得有些厌烦。
干燥的上京,不适合临安千金,她也不喜欢,早想离开了,现在终于到了说再见的啥时候了。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车窗,转首回望正在驾驶座上的梁世晗,
“世晗。”
她清冷如玉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褪去了白日灵堂里歇斯底里的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