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说。”
梁世晗的平稳声音,从驾驶室位传来。
“你与靳家那对姐弟,打过交道。” 梁清婉目光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印象如何?”
梁世晗侧目看了一眼,梁清婉眼神沉静,与几小时前判若两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缓缓道:“靳锦行,你也知道,纯纯的大小姐脾气!”
他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斟酌,“性子是直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不蠢。有她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他顿了顿,“至于靳玄……”
他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梁清婉那张平静的脸侧目望着他。
“深。” 他赶忙吐出一个字。
接着,他剖析道:“他,心思深,看得也深。是那种……你给他一寸,他能看透你一尺,还能顺势再要你一丈的人。但,”
他话锋微妙一转,“不过我觉得,他行事有章法,留有余地。不算……赶尽杀绝之辈。”
梁世晗最后这个评价,让梁清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冰冷的U盘,想起唐委员那句“杀母之仇”。靳玄若真要赶尽杀绝,盛明炜绝不可能只是“自杀”,盛家也绝无可能还有“卖产业求和”的机会。这“余地”,或许就是她此刻还能坐在这里思索未来的原因。
“可否帮我约靳家姐弟出来。” 她收回目光,转向窗外,“我想尽快见见靳锦行和靳玄。”
“以什么身份?” 梁世晗问得直接,这也是关键。
梁清婉微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某些沉重的东西一并呼出体外。
“临安梁氏,梁清婉。”
她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不再是“盛太太”。
车厢内,钢琴曲如水流淌。
梁清婉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于她而言,夜还很长。路,才刚刚开始转向。
。。。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雪顶,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青白光泽。
陡峭的山脊线切割着天空,风将几缕游云扯成丝絮,静静地挂在黛色的岩壁之间。
万籁俱寂。
城堡内暖意融融,壁炉里松木噼啪燃烧,散出干燥好闻的气息。
空气里是研磨咖啡豆的焦香,混合着皮革和雪茄的味道。
金世渊坐在临窗一张铺着棕熊皮的扶手椅里。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挺括的中式圆领丝绸衬衫,裤线笔直。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几丝浅浅的纹路,反而将年轻时的悍厉锋芒,淬炼成更加威严。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粗粝的骨瓷,有着手作的朴拙感。
他慢慢地啜饮一口,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暗褐色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边角微微起毛泛白,一看就是时常拿出来摩挲品玩。
他用手指捏着信封一角,轻轻一抖,一张照片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冷冷地映在照片表面。
照片是00年拍的,有些年头了,色彩微微泛黄,但影像依旧清晰。
南洋悬崖,惊涛,灯塔惨白的光痕,他和靳铂涛额头相抵。。。
壁炉里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咖啡的香气,雪山的寒气,旧照片的陈年气息。
二十五年前的光阴,在这一刻,南洋咸腥海风与澎勃的心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