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的漫入,软软地铺进了姜凝雪整个闺房。
房间里漾着清浅的檀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织物的暖甜气。
姜凝雪跪坐在衣帽间浅米色的长绒地毯上。
四周都是顶天立地的新中式衣橱,此刻都敞着门,里头整齐悬挂的,一片姹紫嫣红,流云锦绣的汉服。
她正从防尘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套明制夏装,上身是柔雾紫的立领对襟苏罗短衫,领口袖缘镶着极细的银色牙子,在昏光下幽幽泛着珠光。配的是月白色织银缠枝莲云锦马面裙,裙襕上的莲花纹样随着布料晃动,宛若水波中生光。
她指尖抚过光滑罗衫,又拿起旁边一套杏子红织金麒麟云肩通袖短袄,下面配着海天霞色洒金湖绫百迭裙,清雅贵气。
接着从柜子拿出一套母亲今年夏天给她新作‘雨后清竹’,天水碧的苏罗长比甲,搭乳白色交领罗衫,还有秋香绿百迭裙。这套衣服,淡雅温润,就像江南像雨后竹林。
她正拎起这套雨后清竹对着光比量,门口传来轻轻地叩门声。
“凝凝?”靳培研的和声音,在门外响起。
“培研哥哥?进来呀。”她轻拨裙摆上流动的银线。
靳培研推门而入,脚步在门口顿住了,被这满室琳琅的华服晃住了眼。
他目光落回跪坐在衣料堆里的女孩身上,她穿了件藕荷色新中式家居袍子,长发松松挽着,抬头望着衣柜若有所思,那张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静谧,她膝下摊开几套已经搭配好的夏装,一看就是要带走的。
“在收拾行李?”他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静谧的锦绣。
“嗯,不知道再带哪套好了。”姜凝雪仰头看着那一排排的霓裳,眼睛亮晶晶的,“锦行姐说,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海边。”
靳培研在她身旁蹲下,指尖拂过地上摊开的那套杏子红短衫上精致的金线麒麟,触感微凉。
“都很漂亮呀~”他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你穿哪件都会很好看!”
姜凝雪抿嘴笑了,拿起那套柔雾紫的短衫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套呢?锦行姐喜欢紫色。”
“好看!你性子柔,适合这种奶奶的紫色!”靳培研眼神跟着那流动的紫色点了点头,夸她夸到她心坎里去了。
见她眉眼弯弯,白嫩的小脸上透出粉嘟嘟的羞涩,靳培研见缝插针道,“只是……”
“嗯?”
“只是有点可惜。”靳培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遗憾的掺杂。
“这些裙子,这么好看。我却看到不到。”他顿了顿,“我也……挺想看你穿的的。”
姜凝雪眨了眨眼,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衣衫,肩膀轻轻撞了下靳培研,歪头看他:“培研哥哥,你是不是……也想去?”
靳培研抬手,替她把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耳垂,“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不过,你也知道我表姐那个脾气……”他苦笑一下,“说了就她们俩,我要是提跟着,她肯定生气!”
姜凝雪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故作轻松却掩不住期冀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向前一凑,眼睛弯成月牙,压低声音狡黠道:
“这事啊——包在我身上!”
她拍拍胸脯,身上藕粉色的袍子微微凹陷。“我去跟锦行姐说,保她会同意你也一起去的!”她昂了下下巴,给了靳培研一个眼神,那像是说“你懂的”。
靳培研嘴角勾起,看着她近在咫尺纯澈的笑颜,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你可真个鬼灵精!”
靳培研姜凝雪二人回到四合院时,檐下的灯已经亮了。
靳培研忙着收拾箱子,姜凝雪趁着靳锦行洗澡这个空档,盘坐暖阁的榻上给姜瑞打电话。
姜凝雪声音软软地撒娇,“爸爸~我和锦行姐去海边玩几天……培研哥哥也一起的,你们不要担心啦。”
姜瑞比较宠女儿,一般姜凝雪用这招,她的愿望都能实现。这是姜凝雪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旅行,她很怕父母担忧,她不敢和沈淩江说这事,因为沈淩江会把自己的担心念出来,但是姜瑞不同,姜瑞从不将此事形于色。
电话那头,姜瑞笑了一声,他好像事先知道了这件事,他说:“好~爸爸知道了。靳总要在晨礁公干,你呢,好好陪你锦行姐,听培研的话!千万不要给靳总添麻烦,知道么?”
晨礁?公干?
姜凝雪握着手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望向卧室,浴室里水声哗哗,靳锦行还未洗完澡。
这是锦行姐定的地方吧!这倒也好理解,靳玄哥去公干,我们去晨礁,也有个照应,再说晨礁迦南本就是富人度假的选择。
“知道了,爸爸。我会注意的。”她乖巧应下,挂了电话。
夜色渐深。
黑色保姆车滑过机场高速,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僻静小路,路尽头,一座通体玻璃幕墙的方正建筑亮着乳白色的光,像颗大冰块就是FBO候机楼。三人在候机楼没待多会儿摆渡车就来接三人上飞机。
靳锦行让周柠找常年合作的包机经纪金鹿给她包了个机,她这人矫情,就算坐头等舱,也会嫌弃身边的陌生人,这这那那的,总之,大小姐浑身是刺,除了姜凝雪,她谁都嫌弃!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空姐把机舱内灯光调得柔和,靳锦行歪进宽大的航空座椅里,拉上薄毯,蜷着沈睡了。两小只见她睡了,就悄悄往后坐怕打扰到她休息。
飞机轰鸣,爬升,没入云层。
靳培研压低声音,对姜凝雪说,“这次咱们坐的是湾流G650,临时调的。玄哥说……快,也舒服。”他没解释为什么“临时”,姜凝雪便不问,从书包里摸出Switch,屏幕光映亮她半边脸。“培研哥哥,路上玩这个?我卡关好几天了。”
两小只头凑在一起,盯着Switch屏幕。游戏音效调成了静音,也没有影响欢快的像素世界在掌间跳跃。
姜凝雪手指飞快按动,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靳培研看着她的侧脸,偶尔低声说:“右边,有隐藏砖。”“上面,弹跳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