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转过,她用力抹去脸上残存的泪痕和血污,站起身子,方才弯曲的脊背缓缓挺直,胸中一股心志迸发而出,化作掌心里金色的鞭影,骤然朝着四围弥漫的浊气席卷激荡,黑烟被流光撕裂、消融,随后长鞭调转锋芒,直袭心魔。
那副不成人形的血架子,在灵光和符法下被打得滋滋作响,血肉横飞,却仍顶着温令仪半张溃烂的脸,怨毒地望着少女,负隅顽抗道:“你这个害人精!害我一次不够,如今竟要再犯杀业!”
贞英不为所动,衣摆扫过地上绽开的血花,手握金鞭步步紧逼,字字坚定:“你不是令仪!真正的令仪尚在外间。”
声音落下,鞭影舞得愈发凌厉,鎏金的辉光劈散骨架,到了最后,只剩下一颗腐坏的头颅摔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回响。
“那又如何?看到她而今处境了吗?皆是因你而起,到头来仍是你的错!”心魔咧着血口,垂死挣扎。
“是,我有错。”
贞英垂眸,俯视着这团由自己的心念愧疚滋生出来的残孽,平静出声:“但过错应当直面承担,而不是就此沉沦自毁,以自我了断来逃避残局。我要出去,就算最后真的无力回天,我亦会拼尽全力去弥补。”
话语脱口的瞬间,心口处猝然传来阵阵寒意,她直觉不对,未再多言,手中金鞭高高扬起,鞭梢搅动气流,发出刺耳锐啸,神光一往无前,利落抽落。
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嚎炸响在耳边,那颗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头颅,在神光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四散飘逸。
周遭缭绕的黑烟失去了依托,如退潮般飞速消弭。
整片血色的界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不到一会儿就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猩红壁障一片一片地剥落碎裂,在飘摇不定的震颤中,贞英终于听到了来自兄长的声音…
“李贞英!敖珏!给我回来!”
“哥…”
熟悉的声线撞进耳中,积压良久的委屈与劫后余生的酸涩一时间复涌上来,叫她鼻尖发酸,好不容易收回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神识飘飘然地从空中坠落,终于与身体合二为一,灵台一扫先前迷乱,前所未有的清明,睁眼的一霎,原本预料之中,亲人激动相拥的场面并未出现,倒是一片刀光剑影的混战,登时印入眼帘。
兵器碰撞的锵鸣响彻四野,飞石砸落,利刃针雨及乌青毒物中,模糊看见天上破开了数不尽的黑色口子,恰似撕裂的伤口,规模仍在不住扩张。
我是谁我在哪儿!?
李贞英茫然环顾四周,被面前的乱局惊得张大了嘴,一直守在身侧寸步不离的灵瑛姬,见其清醒,长舒一口气,回身先往她口中塞入一粒丹药,“贞英妹妹,可算盼到你回来了!元帅都快急疯了。”
“我哥…”
她浑浑噩噩咽下药丸,刚吐出两字,上空恰时炸起数声震耳轰鸣,仰首望去,正见烈烈真火和凭空拔起的万千冰峰猛烈冲撞,水火相激,爆起弥天气雾。
那曾在逍遥城内见过的明忻仙子,手持玉如意在空中腾挪躲闪,遮面白纱早已不知何处,露出下方沾血染尘的一张脸,往日素净清雅的衣裙尽是焦黑卷边,破洞处隐约可见血迹斑斑,显然苦战许久。
心绪杂乱,诸多疑团浮上心头,自被眼珠花察觉行踪后,她与敖珏便被无数傀儡层层围困,不知它们设了什么阵法,血海茫茫,任凭往何方腾云突围,最终都会折返原地,根本寻不到出路。
几番辗转,二人灵力持续透支,终是无力抗衡,双双受制,那之后再发生了何事,便一无所知了。
“瑛姬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令仪呢?血海呢?还有我嫂…璇玑姐姐呢?”
她抿抿唇,挑着紧要的问出口,始终紧跟在灵瑛姬身后,手上却没闲着,一直握在掌心的长鞭随心翻卷,将迎面飞来的落石尽数抽开,为头目分担压力。
“说来话长,还是留于出去以后,由元帅同你亲自说明吧。如今,你和西海的龙子皆已脱困,那邪修毒计未成,恐要遁逃,待会儿大伙就要回归绣球之内,贞英妹妹务必跟紧元帅才是。”女子语速很快,带着她突破重围,朝上方赶去。
空中潮湿的白雾,于飞掠的利刃和火焰中,割散复聚拢,曲曲折折地飘来荡去。
哪吒隔着迷蒙的水雾,见自家妹妹和远方的敖七,在生死关头转危为安,高悬的心总算落下,出手间再无顾忌。
“看来你的算计落空了。”
他轻笑一声,火尖枪擦着明忻的侧脸扫过,烈焰燎灼之下,那半张容颜当场焦烂尽毁。
缠斗至今,对面这人早就气息紊乱,纵使她手中玉如意是难得的灵宝,可论近身搏杀、硬碰硬的攻防对拆,终究是差了一截。
只是那毒气转向下方战场,璇玑所备的玉枢丸存量有限,没法人手一枚,所幸麾下五千瘟兵常年浸养瘟毒之气,肉身早已习惯了诸般毒浊,毒雾入体,尚能勉强扛住,一时半刻不至于当场殒命,留待出去后再寻解法。
“那又如何?就算他二人成功脱身,但此地生灵离骸已成,到头来我看你们该当如何!”
数道尖利的冰仞自下方召出,暂时隔开两人过近的距离,明忻放下狠话,牙关紧咬,面部传来入骨的灼痛,她并未和刍灵一般,将整副躯体换作非人的邪物,故而痛感如初,此时疼得几欲昏厥不说,心里一股气更是堵得眼黑神昏。
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那两人竟能在最后关头冲破迷障!致使没能见到哪吒痛彻心扉、失魂落魄的惨状!
现如今,通道已现,看来赵九清那边未能成事…
念头刚起,她心里突地窜起一点针扎般的痛感,但转瞬便被与生俱来的冷漠狠绝压了下去。
那人既是一心寻死,那由他便是,何需为其感怀遗憾?此地不宜久留,需即刻唤上符夙,一道出界才是重中之重。
思绪既定,女子抬手抚过脸上刚刚愈合的新生皮肉,当即凝起神识,传音告知战场另一端的黑衣人,手中如意轻扬,催动法宝全力施为。
寒气刺骨,一座座冰壁接连涌生,又快又密,层层叠叠横亘在哪吒和众将的眼前,硬生生遮蔽了视野,压根辨不清冰障之后敌方的动向。
天穹上方的黑洞已经成形,冰棱冲天,直抵高空,他略略扫视一眼,便知明忻这是想趁着冰峰阻隔视线,借此抽身遁逃。
就地拦下二人并非难事,可穷途末路之徒最是容易狗急跳墙,难保不会横生变故。
再者镜渊异相突生,定是对应血海那端出了岔子,玄光也久未传话,一想到明忻方才放下的狠话,心中那股不安的猜想愈发清晰,他心头焦躁,只盼速速了结此间诸事,带着贞英他们重返阳镜。
“哥,要追吗?”
恰于此时,身旁传来异常冷静的问话声,他于风沙中侧目回望,正见灵瑛姬带着贞英踏过陡峭的冰壁,刚好赶到。
许是磨难淬其心志,往日娇怯浮躁的小姑娘,此刻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淀下来的镇定。
“不必,疯狗临死前咬人可是很疼的。你姐姐如今一人在血海,我不放心,得快些赶回去。”哪吒腾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勉强扯出个极浅淡的笑,称赞道:“我妹妹而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仙人了,此番凭一己之力撑过心魔,母亲若是知道,定是心疼又欣慰。”
提及殷十娘,贞英眼睛胀胀的,她深深吸气,却依然按不下心头那股怒意,犹自不甘心道:“可她害了令仪!”
妹妹眼中的悲愤难以忽视,神君暂未应声,只抬眸望向高处…
符夙挨了乾坤圈一记重击,一条腿骨折损,身形踉跄,正借着林立参天的冰壁遮掩,一路直上,欲同明忻分路汇合;随即又见女修张口,一声尖锐的哨音遍传战场。
闻声,正与众将士缠斗不休的无数离骸齐齐停了攻势,躯体顿时化作灰白雾霭,争先恐后朝着各处漩涡疾驰;遍地刍灵见状也立刻调转方向,紧随主人,一同奔赴撤离的出口。
于此之时,刚刚挣脱了吞世界鬼青纱域的烟罗,遥遥瞥见贞英,不知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来,唇角弯弯,挂上一抹讥诮笑意,继而身形变换,竟于追随途中,化作了当初那位衣衫褴褛的可怜妇人…
远在上空的少女一眼认出“故人”,登时串联起了前因后果,真相已是昭然若揭。
心神震撼难平,脚下云蔼倏地一动,险些便要冲过去截住对方。
好在而今她今非昔比,此刻虽又骇又怒,却也知晓眼下不宜轻举妄动,以免再落敌方算计,只得强压下那股想将她们挫骨扬灰的冲动,就此顿在半空。
李贞英咬着牙齿,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哥,就是那人!诱得我和令仪上岛入城!”
妹妹的声音徘徊耳畔,局势瞬息万变,抉择只在一念之间——是狠心出手,断绝这些刍灵的生路,还是放任明忻带着大批邪物遁走,留下后患。
哪吒默然一叹,之前同玄光说过后,他始终拿不定主意,只吩咐众将暗中烙下印记,事到如今,两难的抉择复而重重压回心头。
握着枪杆的手指一紧,余光扫过斜侧方追上前来,将将站定的敖七。
龙子喘着气,同贞英一般心有不甘,哑声道:“三太子,怎的不追了?他们犯下恶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吗?”
亲友无法理解他的纠结为难,哪吒自也无暇同他们详述其中内情,可二人所言亦是在理,此地众人所受的祸难苦楚,大半皆由明忻及手下刍灵造下,今朝若因一时心慈手软,纵虎归山,来日必会再酿祸端。
姑息即养恶,杀生亦为救生…
既然如何选择都难两全,那只能偏向能救更多人的一方。
至于明忻,一时难以截留,却能交由贞英,亲手送其一桩刻骨铭心的“大礼”。
此人依仗邪物,肉身损毁亦能反复重生,然而此前交手之时,他倒发觉,明忻对檀中处护得尤为严实,想来就算不是命门,也是要害所在,不若由此入手。
主意拿定,眸中所有的迟疑立时褪尽。
头顶上方,明忻二人的身影已站在了极高处的峰顶,底下离骸浩浩荡荡,刍灵紧随其后。
密密麻麻的雾状离骸,速度奇快地争相扎入各处深渊之中,如同归巢的蜂群,前赴后继遁出这片界域。
事不宜迟,哪吒先收了麾下魔将瘟兵,又自箐娘手中拿回装得满当的承虚瓶,随即并指掷出欻火呼风符与灵符,口中诵动秘咒,两张符纸凌空回旋,灵巧避开沿途袭来的飞针寒刃与落石,扶摇直上天穹之巅。
同时他快声交代道:“贞英,还记得我教你的弓法吗?对准明忻的檀中,射出去!”
话音未落,空中符纸已炸开万丈夺目光华,白光充盈整方镜渊,浩荡罡风席卷八方,燃尽血肉,风火之中,雷光轰然降临,狠狠劈在那些临到最后,都尚未醒悟的骨骸身上…
邪秽被风火雷霆困锁之际,神君抬手一扬,九龙神火罩随之腾空升起。
只听龙吟震天,九条火龙自宝罩之内盘旋游出,通身金鳞在雷光下熠熠生辉。
群龙昂首怒啸,龙尾横扫长空,巨口豁张,滚烫灼烈的真火从中汹涌倾泻,化作无边火牢,将复又新生的肉块圈禁其中,断绝生机。
长空之上电芒狂窜、惊雷炸响,白茫茫雷光与赤红火海交相映照,整片镜渊被灼得亮如白昼,血肉焦糊的腥气顺着狂风四下弥漫,惹得顶端的女修和符夙面色剧变,旋身回望。
他们是万没料到哪吒尚有后手,措手不及下,压根来不及出手护住下方刍灵。
明忻心底飞快权衡,数百载苦心炼化豢养的刍灵尽数遭难,自是痛惜万分,可若是此刻折返施救,只会错失脱身良机,到那时稍有不慎,便会与符夙一同被困在冥渊之中,落得和这些刍灵一样焚于雷火的下场。
现下离骸出界,教中交付的要务已经完成,刍灵不过是些爪牙,舍弃就舍弃了,日后寻到合适的人选再造便是,万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己身性命!
“师…师父…救…救救我们…”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火海中疏桐和烟罗零碎的白骨,二人合力而为,拼命蠕动着那一小团新生的肉块,费劲拼凑出一张嘴来,朝着高处的明忻送出微弱的呼救。
此情此景过于恶心,事已至此,女修不屑再作掩饰,面露厌弃地蹙紧黛眉,未曾多看下方一眼,转头便催动法诀,打算召回尚还留在血海法阵里的朱朱,一道燃符离开。
雷霆之力透骨入体,刍灵魂魄内部的六尘蛭受了伤,气息奄奄,终得撬开了尘封已久的情愫。
“师…父…”
两名近侍怔怔失神,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素日对她们温言相待的师尊,于此竟对濒死的自己弃若敝履,一股全然陌生的寒意贯彻魂魄,连真火焚蚀渡来的温度,都被这无尽的寒凉盖了过去。
“是明忻骗了大家!她才是罪魁祸首!”
不久前灵杏劝告的话语余音未消,字句扎心。
可恨明忻歹毒伪善,可气自己愚钝盲从,可叹多年来甘为仇人手中刀刃,可惜至死方才勘破骗局…
当所有的虚情假意被现实拆穿,直至临近消亡的这一刻,她们才后知后觉,何谓真何谓假。
后悔吗?痛恨吗?也许吧…
可又当归咎何人?
所幸尚有慰藉,不少同伴早早听了灵杏的劝,舍弃邪化肉身,魂魄尽归玉瓶之中,挣脱桎梏,得以自在。
只盼来日有人收了明忻,斩断她一腔私欲的歹计,如此,世上便再无如她们这般被虚情蒙蔽、落得魂飞魄散的可怜人。
狂风烈火一卷而过,最后那点残存的炭化颗粒,也在雷法之下,荡得干干净净…
下方万般怨怼、千般悔恨,上方明忻又哪管他们的死活,丝毫未曾在意。
可指间法诀掐了又掐,料想中早该现身的朱朱,居然迟迟未现,心中蓦然生出不安,却不好外露半分心绪,唯恐被哪吒捕捉到破绽,传言给血海那端的仙君,推测出隐藏真相。
几番尝试,女子始终不见踪影,她暗自忖度,符夙那厮早就先行一步,血海局势不明,若再耽搁下去,怕是会横生枝节,不利于己,不如先燃了云踪遁行符,回至总坛秘境。
至于往后如何向司命交代,教中大计不日将成,暂先瞒他一瞒,且拿说辞搪塞,谎称令妹神魂受创,需耗时数载静心压制,因此无法赴约相见。
那仙君在阳镜不会见死不救,假使顾怀姝真落入她手中,自也是安然无虞,只会当作寻常地仙,倒霉催的被做成刍灵,横竖还有命咒相连,谅顾怀瑾那厮无从怀疑,待到这事过后,再造一具形貌相仿的刍灵出来,更是可以瞒天过海!
这般想着,她不再徒劳掐诀引人前来,指尖玄光一引,取出遁符,就要破空离去。
正当女修身形即将虚化消散的刹那,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长鸣,一支金光闪闪的长箭,穿透漫天烟火浓雾,直取她胸口檀中大穴而来。
下一瞬!
温热的血肉被骤然贯穿,金箭带着霸道刚猛的力道,“噗”地深深没入她的胸腔,露出一截箭尖在外。
锐痛袭来,血液反涌,嘴里不受控地咳出一口接一口的血沫,浑身都跟着颤栗。
明忻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的眸中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震骇,视线缓慢地自箭上移开,她僵硬着四肢想要转头回望,究竟是谁射出了这致命一箭?
可还未等彻底转过身去,云踪遁行符已带着这副残破重伤的躯壳消失在了空中,仅留下一缕轻薄的烟气…
狂风吹起贞英的发丝,少女一眼未眨,抬首盯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心跳声声,擂动着全身,手中凝出的金弓寸寸消融,化作细碎微光四散飘落。
复仇的快意和未竟的遗憾混淆在一起,她努力调匀躁动的气息,于心底深处对不在场的好友暗自低言:令仪,再等等,下一次,下一次见面,我必手刃邪修!为你我、敖大哥,以及千万无辜之人报仇雪恨!
站于后方的敖珏眸光发亮,边揉着不知为何胀痛不已的腮帮子,边含糊着声音赞道:“漂亮!贞英妹子这一手好生厉害!”
烽烟散尽,玄光那久违的声音也在哪吒脑中乍然响起。
法宝刻意将话音放得轻松自如:【欸?那邪修死了吗?正好正好,小曲让我来接你们回去。】
刍灵覆灭,药人尽收,明忻负伤而逃,诸事通顺下,神将不由松了口气,当先就问:【璇玑她…】
话方一脱口,镜子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哎呀!有什么话自个儿去当面问了,磨磨叽叽的,快走快走!】
玄光快言快语,只怕多说多错,万一被他察觉不对岂不辜负仙君所托,且还得赶在那群离骸之前,率先将他们送回西海龙王庙,这般如此,方能掐准时机告知璇玑,炸毁通道,阻隔离骸入世。
想到这儿,它连忙循着天罡引路符对应的气息,彰显神通,莹润的光华顿时笼罩住在场三人的身影,于猝然暴涨的吸力中,一行人被无形牵引着拽向其中一方渊流之中。
哪吒何等机敏,只一瞬,便反应过来事态不对,当即发力欲要挣脱镜光。
奈何承虚瓶贴身存放,符纸之下暗藏玄机,另一道专门为他而设的锁灵定身符,当下牢牢锁住了通身仙力,令其不得妄动。
【玄光!】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人一宝联手设计欺瞒,气急攻心,一口腥甜冲上喉间,余下斥问责难的话语尚且悬于唇边,可已经来不及出声了,身形一沉,径直向着深不见底的虚空渊流沉落而去。
【哈,风太大,我听不清听不清啊!】玄光见此,立即装傻充愣起来,遂而目送着他们出了镜渊,这才放心嘀咕起来:【小曲可真有先见之明啊,这些情啊爱啊的…】
现如今,整座镜渊只剩遍地残灰,空空荡荡,它沉默了会儿,犹自絮絮哼了起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想人生最苦是离别,教人怎不伤情?觉几度、魂飞梦惊…唉…惨兮兮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