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浴室。那只是一个用透明玻璃围起来的、方方正正的空间,就立在房间中央,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花洒、马桶、洗手台……一览无余。没有磨砂,没有浴帘,没有任何遮挡。只有那面巨大的、冰冷的、光可鉴人的玻璃墙,将那个最私密、最不容窥视的空间,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卧室的灯光下,暴露在……彼此的视线里。
余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滚烫滚烫的。血液似乎全都涌到了头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抱着玩偶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孟灾也看到了。
他跟在后面走进来,关上门,目光扫过房间,自然也落到了那面透明墙上。他的脚步也顿住了,耳根,在灯光下,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先放东西吧。”
他走到行李架旁,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装着玩偶的塑料袋,喝剩一半的饮料杯,动作很慢,仿佛在刻意延长每一个步骤,好给自己多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区域,开始慢吞吞地、整理着并没什么可整理的东西,把外套挂好,把散落的充电线卷起来,把酒店的便签纸归位。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几乎要凝出实质。只有孟灾整理东西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和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咳……” 孟灾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比他平时低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平静下的、细微的颤抖。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整理的动作,问:“……谁先洗?”
余逝还僵在那里,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孟灾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僵硬的呆滞。他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烧得更红,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先洗?在那面……透明的墙后面?
这个认知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目光最终落在床上洁白的被套上,死死地盯着,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孟灾似乎也并未期待他的回答,或者,他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打破沉默的徒劳尝试。问完之后,他也沉默了,只是背对着余逝,继续着那无意义的整理动作。但余逝能看到,他耳廓也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薄薄的红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尴尬和羞耻感达到顶峰时,余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宿舍里孟灾发烧坏笑着说“你帮你洗啊?”
记忆如此清晰,余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脸上的热度高得吓人,他甚至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能烫熟一个鸡蛋。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干脆晕过去算了。
孟灾似乎察觉到了他这边异常的反应,终于停下了手里那徒劳的整理,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余逝身上,落在了他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连眼角都染上绯色的脸上,看到了他死死咬住的唇瓣和几乎要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姿态。
孟灾玩味和探究的情绪顿时升起。余逝此刻的模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却又无处可逃的猫,面红耳赤的。
这模样,和他记忆里那个苍白、空洞、或歇斯底里、或沉默麻木的少年,截然不同。这是一种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因为羞涩和窘迫而迸发出的色彩。
孟灾看着,心底那股因为玻璃墙而升起的、同样尴尬和紧绷的情绪,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冲动。
他忽然很想……逗逗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余逝。这一步,让余逝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几乎要微微颤抖起来。
孟灾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余逝低垂的、几乎要埋进胸口的、绯红的侧脸上,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紧紧抱着玩偶而用力到发白的指节上。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更沉,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几乎听不真切的、类似于坏笑的气音,无比暧昧:
“怎么?” 他问,语气听起来玩味十足,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疑惑和笑意“……不敢?那……我帮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