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筱心情一下愉悦起来，在她身边总不自觉放松。自他及冠之后，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要养吗?它似乎要送你一只小猫。”

“啊?”明瑾后知后觉，对上母猫一双眸子，湖蓝色和明黄色的宝石般，灿灿然泛着期待的光。

明瑾轻轻揉了一把它的头，望向尹筱，问道，“可以养吗?”毕竟是他家，总得先问问主人。

尹筱垂眸，也伸手顺了顺了雪白的猫团子，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银钱不知道找他支，要为那人治伤也吞吞吐吐，为了一只猫，倒是知道与他爽快开口了。

“你喜欢的话，随你。”尹筱柔声应。

明瑾高兴地将小奶猫提起来，掂了掂，又放入怀中，细声细气，“听到没有，小东西，答应养你了，你有家啦。”

那母猫似乎感觉到尹筱的好意，主动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又顺势攀着他的胳膊，得寸进尺，自来熟地钻进了他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明瑾见那猫这么快便恃宠生娇，吓了一跳，窥了窥尹筱神色，尚算平淡，怕他不悦，忙将那猫抱过去，解释道，“它喜欢你才这样。”

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你看各种志怪故事里的精怪，喜欢那些书生公子，大王将相时，都是这样黏腻的。”

明瑾轻轻拍了一下猫猫的爪子背，似批评一个不乖不听话的奶娃娃。

尹筱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无妨。”

看了一小会她嗔怪猫，一会又轻声细语哄猫，心里竟觉着甜滋滋的，她好似一口汨汨而流的蝴蝶泉，他和那猫都是被这清喜芬芳的泉水诱到的蝶。

尹筱看着一人二猫嬉闹，思量了一会，道，“只生了这一只吗?”

他突然出声，明瑾被这猝不及防的发问问住了，也看向那猫。

母猫听他一问，似有些不服气，躲开明瑾还要摸它的手，倏地从明瑾身上跳出了窗外，一支箭一样跑开了。

“啊，这只不要了吗。”看着桌子上的委屈欲泣，走路踉踉跄跄的小奶猫，明瑾与尹筱大眼瞪小眼。

“托婴啊这是。”明瑾喃喃。

“还会过来的。”尹筱笑着应。

果不其然，没一会母猫便回来了，身后屁颠屁颠跟着一只花猫，毛色杂些。

走近了些，母猫才叼起来，用力一跃跳上了窗台，又落在案台上，行至尹筱跟前，才将小猫放下。

一双炯炯有神的异瞳毫不畏惧地与尹筱对视，似在回应他方才的问话，“喏，还有一只。”

“两只?那一起养了吧。”尹筱抬手摸了摸那小花猫的下颌，小花猫看了一眼母猫，会意地舔了舔他手心，痒痒的。

“还有吗？”尹筱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白猫的鼻尖，问它。

母猫低低应了两声，站在原地没动。

“应是没了。”尹筱替它答。

“我们写一封聘猫书吧? “明瑾欣然提议。

尹筱的目光撞入她清澈的泉眼中，炯炯泛着水光，想到她先前提了一嘴的妖精勾搭书生的志怪，只觉她真是妖不自知，就是不如故事里的那些妖精黏人。

他余光扫过那几只猫，暗道她是该跟这几只修炼一下。

“好。”尹筱应，又吩咐十月，“十月，你去准备。”

十月领命出去半个时辰，便携了几篮东西进来。

“奴问了下海嬷嬷，说一般聘狸奴多是准备些鱼，盐糖，苎麻，茶叶，每样奴都准备了些，殿下和明姑娘看看可还差些什么。”

尹筱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篮子，目光停在几张插在其中的红纸上，从中抽出一张，“磨墨吧。”

“是。”十月应。

“我来吧。”明瑾自觉地接替了这工作，毕竟猫是她要养的，这聘猫礼全数都是尹筱出的，她总得有些眼力见，做些表面功夫。

她将小猫抱至尹筱的书桌上，放下两只，便开始研墨，小猫在桌子好奇看她动作，四周转悠，大猫也跟了过来，径直跳上了书桌，倒是安静，蹲坐在尹筱桌面的右手边，毛绒绒的大尾巴摇摇晃晃，时不时扫到尹筱的脸。

幼猫时不时过来咬它的大尾巴玩，它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尹筱的脸被抽了好几下。

明瑾研好墨，抬头便看见此番景象，尹筱肌肤很白，此刻右脸被猫毛掸子扫得微微泛红，明瑾不禁失笑，放下手中的砚，“好了。”

又将那大猫搂至自己跟前，离他远些。

她墨香盈袖，几只猫安静打闹，他有一瞬失神。

“嗯”一声沾了沾墨，提笔在红纸上写了起来。

明瑾逗弄几只狸奴，他将将写完的时候才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几只猫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丹青倒是好。

她没认真细看，只窥见一句“不南游不北游，常伴主子左右”。

她好奇，指着那行工整的小字，出声问，“那这主子算是你，还是算作我?”

许是与猫咪耍了一会，她身上不知不觉沾了些孩子气，不似平日拘束守礼。鬓边的兰花步摇都随着她的稚气生动起来，光影穿过窗台落在她侧脸上，玉兰花影微微泛金。

她葱白的纤指落在红纸上，猫猫伸舌去舔了一下。

尹筱喉间滚动，噙了一抹笑，对上她莹润的黑眸，“自然是”，又拖长了尾音，良久才道，“我们。”

“算作我们。”他重复了一次。

尹筱在聘猫书最下面落款自己的名字与年日，将狼毫递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