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瑾接过后将名字署在他的名后面。

娟秀的字与他遒劲的字迹贴在一处，乖巧并排着，签在他的右侧。

尹筱看得甚是满意，春风从他嘴角荡漾出来，似极了嬷嬷种在院中的十样锦，稍沾阳光雨露，便似爆竹般喧闹热烈从最底下的花苞一路攀升，十余个花苞，一路开到顶。

步步高升，步步为营。

尹筱心情大好，心中记着等时节到了，便让十月切些十样锦的花放在书房中。

希望那时，他这枝十样锦也攀到了顶，攀折上她了。

他边想边低头逗弄几只猫儿，不教她窥见他繁盛的欢喜，怕她再闪再避。

“起个名字么？”明瑾提醒，书上说聘狸奴是要在聘书上添上名儿的。

“好。你来起。”

“这只雪白团子不如叫白玉盘，这只......”另一只有些潦草，明瑾一时想不到叫什么好。

“叫苍狗吧。”尹筱接道。

“好。”

尹筱便在红纸上添了聊聊几笔，加上了猫名。

又从书台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八宝印泥，握着两只猫爪轻轻沾了，摁在红纸上画了押。

“你也要盖章。”尹筱指了指自己的大拇指，将印泥递过去，示意她也要打指印。

明瑾照做，尹筱也印了一个在她旁边。

尹筱曾见过太傅为尹瑛南玹写的婚书，也是如此，不过以私章替手印。听说普通百姓家没有章子，婚书便是以手印代替的。

心中的春潮更是绵密，勾得柳条枝子疯狂往他心上拂，湖心的涟漪随那柳条飘摇荡得一层又一层，但春风不止。

连带他手心都泛着痒意。

他的肖想与贪念从心中泛至表皮，在他手心凝成一层细薄的汗。

十月在一旁道，“嬷嬷说，写了聘猫书，还要带着猫在殿中转一圈，去膳房拜过灶老爷才作数。说是这样的猫才不会跑。”

于是二人各抱一只猫，遵矩成了礼。

忙活了好一阵总算同台用了膳。

席间明瑾问起那对雁，“殿下若是想养鹅，西市应该会有鹅苗卖。野雁驯成家鹅，很是艰难，何至如此费神。”

且养小鸡小鸭这种事，总觉得是幼时做的玩趣。鸡鸭又不比狸奴兔子，太聒噪，雁更是。

“你不喜欢。”他问。

“不是。雁多成群，始终不是家禽，若一直困着，怕不久便要死了。殿下既不吃它，不若放了。”

尹筱举筷用膳，并不作声，思索着她话里话外的孤雁，有没有双关之意。

有没有一丁点暗示他，放了她。

一波未平。

丁香战战兢兢进来，颤颤巍巍低声道，“四殿下在殿外求见，说是想请明姑娘帮忙照顾几日。”

“说是，说是……”她支支吾吾，窥着尹筱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大好，不知接下来的话究竟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眉间皱出一条难看的蚯蚓来。

“说。”尹筱喝道。他胸腔震动，腹间被马蹄踏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说是明姑娘踩断了他的手，应该对他负责。”丁香豁出去，将原话带到。

尹筱抬眸扫了明瑾一眼，明瑾被凶得坐正，避开他的眼神，往碗中胡乱添了好几筷子菜。

“你不是不吃芫荽？”

明瑾这才发现夹至碗中的是芫荽，眉蹙得更可怜了。

厨娘从前是跟着先后做事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偶尔不记得便会放。明瑾觉得不碍事，不吃便好。

丁香识趣地将那碟带芫荽的鱼连带明瑾那碗沾了芫荽的饭撤下去，换上了一碗干净的新米。

“不见。”尹筱替明瑾利落拒了。

“是。”丁香闻言出去转达尹宴。

回来时捧了一个宝奁，说是尹宴让转交给明瑾的。

说罢丁香便逃似地关上了门，一溜烟跑了，生怕自家殿下生起气来不舍得对明瑾下手，迁怒于她。

尹筱盯着那个木盒，轻轻“呵”了一声。

“打开。”

明瑾依言打开，里面有一枝干掉了的木兰花枝，和一只小小的珍珠耳珰，和她丢了的一只很似。

尹筱瞥了一眼，不愧是双生子，尹宴倒是很知道如何气他。

气得他此刻很想做些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