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一场好戏。”尹筱不停步,握住她的腕便往外走。
再不做些坏事发泄下,这场大雨,便要滂沱在他心里了。
马车颠颠簸簸,不知行了多远。
砚清细心地在车上备了零嘴,蜜饯、花生、瓜子、麦芽糖、花糕、鲜果,肉干,用八宝食盒装着,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尹筱靠在一角翻书,是他随手从心筑的书案上捞的,依旧是尹雪鸢送明瑾的话册。
明瑾瞥了一眼食盒中的丰盛,又看了一眼看书看得入神的尹筱。
他不似是喜欢吃零嘴的人,那么这些,应是砚清为她备的。
明瑾不由赞道,“砚清当真体贴,备了许多吃食。”
尹筱闻声抬起眸来,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伸手从明瑾手中拈了一块她正要放入口的姜糖。
明瑾被抢了也不恼,惊讶,“你喜欢这个?”
她以为他也似旁的那些男子,不喜甜食零嘴。
尹筱没答,眸光落在她沾了糖霜的唇上,白色的霜粉如蝶,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页上,应道,“嗯。”
一手握着那书,一手伸至她唇前,明瑾向后躲了一下,他道,“沾了些糖霜。”
明瑾忙道,“我有帕子。”
未待她从袖中抽出锦帕,他凉凉的指尖已触上她的唇,轻轻拭了几下,抹至她的唇角。
“好了。”尹筱收回手。
“哦。”明瑾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看那书册,怕那糖迹沾在书上,递上帕子,“擦擦手。”
尹筱下意识要说不用,话到嘴边变作了“好”,接过了带着女儿香的锦帕,轻轻拭了拭手。嘴角暗笑。
明瑾剥剥花生吃吃糕,偶尔尹筱伸手过来问她要一两口,起先明瑾剥好花生或拈块糕给他,三两次盯着他吃完又擦手,索性喂到了嘴边。
一口花糕越过他摊开的手心,径直喂至他口中时,尹筱露出一丝怔愕,而后便是清浅的笑意。
车上只余尹筱翻书的声音,也不知究竟看的什么书,这般沉醉。时间一长,明瑾渐觉无聊,她掀起帘子。
窗外已暮色四合,沿途人烟稀少,鲜见灯火,只有墨绿的树影不断后退。
“我们究竟去哪里?”
“应该快到了。”他抬头应她,又提高音量问一帘之隔驱马的十月,“还有多久?”
十月应,“约莫半盏茶功夫便到。”
车马停下时,果然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丝随山风飘在脸上,凉浸浸的。
尹筱支了油伞,撑在二人头上。伞不大,他搂着她的肩并行,“伞小,将就下,莫湿了衣衫,染了风寒。”
明瑾瞧了一眼他被雨打湿的左肩,乖巧由他轻搂着,与他缩在一柄伞下,省得这位伤尚未痊愈的主淋病了,若是发热了那伤恐还要拖上一阵才见好。
所幸离砚清所指的嵬亭也不过百余步。
到了亭子,明瑾用帕子替他拨去肩头的雨水,见他后背也湿了一块,忍不住嗔道,“伤还没好呢?都说要下雨了,你不信,偏要来这山中作甚?”
十月与砚清听罢相视一笑,这倒似谁家夫人嗔怪谁家郎君似的。
尹筱抓住她拈帕擦水的手,笑道,“嘘,你听。”
明瑾瞬间静下来,一时忘了从他手中抽回手,恨不得耳尖竖起听着四周的动静。
山中下了雨,万籁俱静,连虫鸣都欠奉,明瑾初时只听得雨水打瓦的“嘀嗒”声。
忽然便听见忽大忽小的女子呜咽声,间或伴着一两声“救命”。
“有人在叫救命,快看看在哪里。”明瑾急着寻那声源,手便从尹筱手中溜走了。
尹筱手中一空,拉住正要往亭外走的人,“你再听听?”
四野黑得可怖,亭前植了几株芭蕉,都说蕉树易惹鬼怪,明瑾忽觉毛骨悚然,往尹筱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不会是鬼吧?”
“殿下你不会有这么变态,不,小众的嗜好,喜欢大晚上来山上听鬼叫......赏鬼吟吧?”她越说越小声,手揪上他的阔袖。
尹筱见她害怕,只觉可爱得紧,轻轻捏了捏她在心筑养出来的一点脸颊肉,笑道,“不是鬼。”
明瑾呵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还好还好。”
“不过。”
明瑾瞳孔一缩,又贴回他身边,“不过什么,你别吓人啊。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吧,黑灯瞎火的,山上也不安全,万一有刺客,如何是好。”她拉住尹筱的臂,试图说服他回马车,启程回去。
见她的手挽住自己的臂,尹筱这才满意地说下去,“不过这处是乱葬岗,前面是义庄。所以你看这坡叫山鬼坡,这亭叫嵬亭。”
“你若是害怕,便离我近些。”
明瑾听罢看着亭前那株明明风不甚大,却疯狂摇摆的芭蕉,越瞧越是害怕,越站便离尹筱越近。
雨渐渐停了,那女子呜咽声逐渐变大,时而伴着几句娇声的怒骂,听着有些可怜。
听着听着,明瑾便觉那声音耳熟。
“是左昭昭?!”明瑾半惊半疑,看向尹筱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