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晋江文学城首发

因明瑾笑得过于大声，尹筱用完鹅肶，一直至下车都没再理过明瑾。

任她如何追问“不是说不认识，怎么知道人家姑娘住处的”，

“你与那姑娘，是何关系？”

都没回音。

马车停在宁安侯府前，那琴师竟是这府上的人？明瑾下车前掀帘瞧见那大宅牌匾，还疑是不是走错了。

“会不会走错了？”这怎么都是个侯府，府上的人会拮据到图春风楼十几两银钱的琴师之位？还是下人偷偷去那做第二份工？

尹筱下车前，神情严肃，“我与她算不得相识。她是我大皇姐夫君的平妻。”

平地起惊雷。

明瑾眼睛鼓圆，震惊地张了张嘴，好一会才用双手捂住嘴。

“进去了莫要乱说话。”尹筱又嘱，而后简易说了几句他皇姐与年熙，“俞乐”之间的爱恨情仇。

明瑾在心筑初醒时，尹筱每日很忙，彼时听丁香提过，尹筱的忙，是因为此次庄卫大战，行军里有一位驸马兼侯爷，被人参奏临阵逃跑。

这位小侯爷，与烧死在侯府的长公主，曾经也是皇城一段佳话。只这段佳话太短，在公主嫁入侯府不足半年，小侯爷便纳了侧室，那侧室还是带了身子进的门。

所有人都说，那侧室是小侯爷原先便养在外面的外室。小侯爷出征之时，那恶毒侧室便逼得公主自焚。熊熊大火，烧足了三日三夜，烈得万物成灰。

即便明瑾深知耳听为虚，流言不能做实的道理，她仍然在见到这位小侯爷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丝偏见。

诚然她不是那位公主，她们之间的故事也只有表面相似，她仍不可避免地共情，悯恤。

共情这段听上去与她颇为相似的命运，共情都爱了一位以为对的人，共情被辜负，也共情同一种死法，被爱人的新欢亲手送上黄泉路，这种滋味她尝过。

悯恤这位公主，也悯恤自己。

听闻自有人弹劾这位年小侯爷做逃兵开始，无论是谁审，他都是一句，“臣罪该万死，都是臣之罪过，请圣上赐死。”

大庄开国不过百余年，庄国皇帝念在年家开朝三代皆为庄国大将，为大庄国开疆辟土，立下汗马功劳，即便赔进去一个公主，还是想给侯府一条生路，偏偏这个年小侯爷，自己想死，且一心求死。

待看到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心求死的小侯爷本人时，明瑾心内除了讽刺，鄙薄，便是冷漠。

她也不是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高门贵户大都一致，最初喜欢的时候也许是真喜欢，然万物有期，感情这种东西，亦然。

倒似极了这个季节的水果，荔枝，新鲜的时候红皮白肉，入口清甜，能叫人一口气吃上一大篮也不厌腻。但这水果娇气，摘下来便不好保存，不置于冰中，隔夜便会馊。

感情也是会变馊变臭，会腐烂的。繁花有时，茂果亦有时。

她与卫琂便是那馊了的隔夜荔枝。这位披头散发，胡子丛生的侯爷与瓮得轰轰烈烈的长公主，或也是。

偌大的院子中，立了一座衣冠冢，立了碑。这座新坟，在这个种了不少幽兰的院落中，格格不入。明明是植了不少翠竹幽兰，罗了金玉奇石，锦鳞畅泳，鸟语花香的院落，因了这新坟，生气全无。

坟泥尚是新的，黑色的坟泥中夹着幼绿的草芽。不过聊聊数月，便有草籽随风而来，落地生根，抽出新芽。

明瑾跟在尹筱身后，看到这一幕时，满脸惊诧，毕竟谁会在自己的家宅中置坟呀。她喉中憋闷，难受得如喉中抵了把利刀。

窒的，闷的，痛的，怜惜的，不知所起的各种繁杂情绪，如蛛丝般在她喉中结了网。

只几息便压了下去。待走至那坟前，碑上倒是刻了两个人的名字，是侯爷与公主夫妇的。

明瑾这才小声与身旁的尹筱道，“不是说他接受不了自己妻子逝世的事实，才疯疯癫癫的，这怎么坟都立上了?”还刻的两人之名。

上次她赠香丸作别时，尹筱尹瑛他们议事，她在门外等时不小心听了一耳朵，说这位年小侯爷应是一时承受不了公主猝然离世，才在逃兵这件事上供认不违，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