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淡淡地回视，手脚处挣扎的痕迹仿佛不是他产生的。“小洛求我我才同意的。明明可以不管，为什么还有费本源救他。到时还不是得妾身照顾他。”女子语气没有话中的责备，有种陷入回忆的温润。

“就不可以放孤下来吗？国师。”男子冷酷打断，没有请求是意思，“孤的朋友也是你的徒孙，人之常情啊，孤可不做逃兵。”“别拿人情绑架妾身。”黙語食指向下，绳索降了一尺，“他们没事，你老实做你的太子吧。这才是首要。”

“你怎么不说话?”“孤不同意，你把孤吊回去吧。”性子还不行，透过天眼看去，原来灵魂还没融合好啊。她转头又看向鱼塘，雨势小了，一只小锦鲤探头，呼吸着带土腥味的空气，有着新生的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子翳盟主。

我想做什么?

轮椅上的男子喃喃，透过手下端来的水镜观察着殿内的景象。直到一声呻吟传入耳中，他做了个手势，手下消失了。

他推着轮椅来到床前，那人刚醒。“睡得还好吗？义兄。”百里撑着他伸过的手起身，还不错，金眸睁开，有些蛊惑，“还行，久违地睡眠。”“我们得聊聊了。”“聊什么？”他勾住子翳的脖子，顺势做到他腿上，“我们不知道的彼此。”他揽住他的腰向怀里收紧，“而且你不能总用别人的身子。”“你说得对。”他将头靠上去，“去玄那里吧，他快醒了。我们三个聊。”

“好。”子翳答应，用术法操控轮椅。轮子悠悠滚动驶向里屋，留下倾斜变形的灰影。

几百年前灰蒙的天空下，巨大变形的黑影张开巨口，满嘴獠牙自上而下吞下了百里的上半身，而后将他身躯刨向半空，没等人反应，全部吞入肚里。他眼睁睁地看着，从此眼前一片血红。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怪物，开膛破肚，肮脏恶臭的血黏腻地挂满全身。不过无所谓了，他笑着，颤巍巍地抱出他，溶解一半的骨肉。

僵住，血色倾倒眼帘，无数次冲刷，直至异化为骨肉间的空洞的黑。

自那之后，他始终与这漆黑的底色共存。找到手稿时如是，魂术献祭时如是，即使重新与熟悉的灵魂交谈时也如是。毕竟他的双眼已经死去。

“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是没忍住，在路上，百里贴着子翳的耳朵问。温热的气息经过耳廓留下红色的印记，坏心眼地钻进脑中。烦了，子翳才开口。

“我和镜天过得很好，很少想起你。”子翳冷静答道。

可是这个回答和他的所作所为不符啊。百里有些雀跃，接着问，“镜天还在?让我见见它呗。”子翳点头，从右边扶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铜黄色的叮铛，摇三摇，远处便传来了猫叫。

木质的躯体灵活地跳跃，不时发出嗒嗒声，很快来到二人面前。镜天喵了一声跳上百里的腿上，蹭了蹭久别的主人。

“镜天是凡猫，几百年前寿终后我想留下他来陪我。毕竟是你唯一留下的东西。”子翳摸着镜天的头，木质脑袋摸着有些粗糙，但这么多年也顺滑了，“然后我用了师傅教的方法，魂魄转移到我雕的身体里，躯体我也炼成了坐骑，在山上养着，等下可以去看。”

“是吗？”百里有些诧异，小心地触碰着老朋友。这就是当时在封国捡的流浪猫，义弟留到现在。

“难道我也要住进木头身体里吗？我才不要。”百里不满。“我当然不舍得。”子翳接着说，手覆在百里手背，一起摸镜天的肚皮，“我打算将这幅身子改造一下，重新变成你的身子，怎么样？这具身体可是我挑了很久的。”百里瞪大眼睛，重新审视自己的义弟，金眸闪烁，那人面色平静地撸猫，只有眼底看到一丝执拗。

“你觉得呢？”

子翳抬头盯着百里的金眸，再次询问。那浓烈爱意酝踉了五百年而成的名为偏执的酒，将百里溺毙，就如宇宙不变的暗黑底色。

“即使这样你也把我手稿里的内容完成的很好，对吗？”百里双手捧住子翳的脸，和他的额头，鼻尖暧昧，“这五百年我也一直思念着你，义弟。”镜天被两主人的动静惊醒，跳下轮椅，啧啧的水声让它决定去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