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天朗气清,出殿漫步,想解公务烦愁,可裂口更是清晰讨厌。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裂口到来的第十天。在第五天后景国国都的魔物已尽数驱逐,百姓们回归了原有的生活,而我也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国师和洛仙师在第四天的时候离开,毕竟景国不只有国都,各地都有魔物,两位慈悲,不辞辛劳驰援地方,实在令人敬佩。
只是,不知……卜乐忧心忡忡地望着头顶着看不见首尾的裂口,黑红的浓液每留下一分,思绪更沉。
溪、云怎么样了?
如何才能获得想要的猎物?
唯有进化进化,不断地进化;唯有复生复生,不停地复生。刚劲的斩击分裂了身体,不怕,马上连回去就是了;灵活的藤蔓囚禁了躯壳,不慌,放弃就是了。相连,相连,壮大,壮大,牢固,牢固……
眼花缭乱的大范围九色轰炸,到凌冽无情的风割剑斩,再到青年提剑只身闯入魔物群。
灵力即使有了质的飞跃也有下限的,大范围攻击太耗费灵力,溪发现将术法施加在陌栖上最为持久,但专注于攻击的同时,防御难免减弱。
他终究不是精练的修士。
“嘶!”
魔物躯体变化成一长条从远处狠狠地甩向溪,烫出一道自右肩到左后腰的瘢痕,令专注于面前和身侧魔物的他分心。溪持剑的手一松,魔物瞬间可乘地倾轧下来。他面色一凛,反手收剑,集中灵力向前释放,借助冲击力撤到屏障前,远离了魔物。
溪呼出几口浊气,左手碰下伤口,指尖便沾上黑红,恶心地用火红的灵力焚烧。小块黑红枯槁地掉落,而后背的黑红发疯般想钻透他的身体,直抵他灵魂的内核。
其实对于溪来说这都不是最要紧的了,这慢性的侵蚀忍忍战后解决即可,麻烦的是侵蚀期间还吸食他的灵力,他挥出每一次攻击都会被黑红进一步啃食本源。
可恶。溪将陌栖插进土里,半蹲着慢慢撑起身子。此时他真是狼狈至极啊。长发凌乱,衣裳破烂,背上还有丑陋蠕动的瘢痕。哪还是个逍遥的少年郎!
彩鸽应该飞到了吧……他想。再撑一会,就会有人来。
溪右手五指虚触地面,将所剩灵力尽数注入地面。
“土。”无数土刺钻出地表,将魔物钉在原地,暂时动弹不得。魔只得物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同伴的惨叫刺激了背上的魔物,它们化为灵活的长蛇,蜿蜒地游走溪的皮肤,融化血肉、暴露白骨。难以言喻的疼痛让溪甚至无法叫喊,豆大的汗珠和血水不停地流出,染色周边的土地。而魔物汲取他的力量变得强大,自背部瘢痕处隆起伸展,长出一只以他人苦痛为养分的黑红之翼。
汗水和血水黏住他的双目,竭力撕开一条缝,是魔物挪动的灰影。溪两手握住陌栖的剑柄,腿脚颤抖无法起身,又被魔物压垮。
剑已经让他站不起来了,他放弃了。回归婴儿时期四肢爬行也仍要往前。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啊!
云在高空看到师兄已经成“血人”还匍匐向前,内心大恸,泫然泪下。
他对准可恨的魔物,下了最后通牒。
“万物。”
灵力化为白雪,轻柔地飘落,在溪的鼻尖融化,竟治愈了部分伤口。他看向魔物,于他而言的良药却是它们无法抵抗的诅咒,真正消解了它们,落地了无痕。
难以置信和喜悦强健了四肢,他又想站起身去确认了。可是,这一次,比看清魔物先到来的是一个熟悉的拥抱。不是紧绷的力度,因为担心加重伤势,是舒服的环抱。他的额头轻搭在他没受伤的左肩,如闲城的落叶,人是不知所觉的,只有当泪水沾湿胸口布料留下黏凉,发出抽泣的浅浅哭声时,他才慌张地抬起已有尘土血污的肮脏的手凑近他,不敢接触那人洁白的发和洁净的衣裳。
“师兄,师兄,没事。”溪干巴巴地安慰道,其实他脑子迷迷糊糊的,一时想不出什么句子,“我身上有魔物,你别碰。”
“我差点以为我又要失去师兄了!”云双眸盈满泪水,在月光下破碎地望着他,“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面对这些呢?”
“因为……”溪有点说不出口,云面部肌肉抽动,嘴角龇起难看的弧度,面对这幅模样的他实在说不出口,可那双眼,他又实在无法欺骗。最后,他落败似的垂头回答:“魔物我为了我而来的,我以为我出来解决就没事。
我真的,真的,不想看到大家继续伤亡下去了。”
溪掩面哭诉,经过云治疗后背上的黑红之翼也萎靡地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