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将暖金色的光晕投下,觥筹交错、极有律动的爵士乐、酒杯中冰块叮咚撞击,随着夜晚的到来,酒吧场内逐渐热闹。
包厢内嘈杂,一群人聊到趣事都不约而同举起酒杯畅饮,然后继续谈笑风生。
这时张浩意识到身旁的女人很久没吱过声了,侧头一看,发现她正望着某处出神,不自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灯光朦胧处,一个面容极其俊美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一角,胳膊微弯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轻浅支着额头。
他十分神色散漫,仿佛对周围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
——沈家少爷沈治非。
这位来头可不小,据说他祖上都流淌着红色基因,父亲是某大国企的老总,不过可惜英年早逝。
母亲周殷纵横商界,现如今是沈家实际的掌权者,膝下只有沈治非这一独子。
可以说整个京城上流阶层里,没有不认识沈家和这位大少爷的。
此等家庭出生的人都矜贵,张浩这种普通人,本来这辈子没什么机会和他攀上关系。
没曾想中考时祖坟冒了青烟,挤进了京城一所重点高中,后来打篮球时才终于借着室友的关系,结识了沈治非。
本以为沈少爷从小到大过惯了被万人捧的滋味、性格傲慢目中无人。
结果真正接触了却发现,他完全颠覆一些人对他的印象,跟人相处时嘴里几乎没个正形,左一句“都兄弟”右一句“哥们”。
虽一副吊儿郎当很不正经的样子,倒也不算难相处。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张浩后来几次想约他吃饭拉近关系,都被他不着痕迹挡了回来,拒绝的方法十分巧妙,不至于得罪人。
慢慢也就明白,沈治非这人骨子里其实和上层圈子那些掌权者差不多,底色仍是冷漠的。
说来也奇怪,沈少爷眼高于顶,找女朋友就该找和他家世背景相匹配的女人。
结果在他高三即将高考那年,毫无征兆地和一个校外的谈了,据说还比他大两岁。
不清楚那女的到底长什么样,只听说姓夏,不是京城人,而且都在传……那女的连初中都没读完。
说实话,连张浩这种普通本地人,和其他人尚且存在鄙视链,何况那个姓夏的。
私底下他们谈起沈治非女朋友,都明里暗讽她“乡村小太妹”“村头野凤凰”。
不过这些话私底下调侃一下得了,都不敢在沈治非面前提一嘴,生怕得罪他以后在京城混不下去、滚蛋走人。
起初这两人在一起时,圈子里人都不看好,没法,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摆在那,一个天一个地,压根就处不到一起去。
谁知这段众人都不看好的关系,竟持续了四年多,可算让一些人大跌眼镜。
张浩也费解,虽然没见过他女朋友,但就算美成天仙,也不可能连续四年都不腻。
他不屑地想,凭借这顶级家世和样貌,年轻时不去花天酒地,仅二十二岁就被困死在一个女人身上,连他都替沈治非不值。
不过说来都年轻,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就比如现在,大晚上都十一点多了,这位少爷宁愿窝在这里喝酒买醉,都不回家。
周围人听他手机铃声响好几次了,跟催命似的,最后被他毫不留情调了静音,连一通都没接。
明眼人都看得出,俩人之间出了问题。
其实也早有预料,这都四年了也没丁点儿要结婚安定下来的意思,沈家至今也没公开承认过那位。
恐怕沈治非本人,未必真如传闻中对她那么上心。
张浩见身旁女人仍盯着男人不放,心下起了点心思……这或许是个攀关系的机会。
于是一把拿起桌上的酒杯,朝角落扬了扬声:“沈少,怎么来了也不和大家伙说句话?光顾着闷头喝酒可没意思,来——”
张浩率先表态举起了酒杯。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很快消散在嘈杂人声中。
沈治非听见有人喊他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微抬酒杯示意:“这不是看你们玩得正尽兴,不好打扰你们的雅兴么。”
“哪里的话,”张浩见他有了回应,立即把酒干了,“今晚大家都有伴儿,沈少一个人坐那不寂寞?不如让小钰陪你喝喝酒,咱小钰姑娘今晚正好也一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小钰微微一僵,悄悄去观察沈治非的表情,见他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这时,沈治非身旁一位样貌同样出色的男人轻笑一声,语气有些玩味:“别了吧,如果待会儿喝出事,他不就完了?”
这人张浩认得,叫陈则航。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跟着乐呵呵笑起来,有讽笑沈治非“妻管严”的意思。
在这个圈子里,表面美满恩爱的人比比皆是,但私底下该玩照玩,“深情”则是要被谴责和调侃的。
陈家和沈家是世交,两家商业上有合作,关系向来不错,二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话,往往也带着几分沈治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