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脑子转得快,短短几秒内细细揣摩了陈则航的话,顿时觉出自己可能误判了形势——沈治非和那位关系还算稳固,还没到要破裂的地步。
杯中酒渐空,服务生安静上前添酒。
沈治非用指尖摩挲了下杯璧,在周围一片调侃中,终于轻笑出声:“你们左一句右一句的——”
灯光昏暗,他面容半明半暗,语气仍带着惯有的散漫:“这是出来喝酒,还是唠家常呢?”
陈则航侧目扫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又被大家伙说得心里不痛快了。
自己这位好兄弟最近状态明显不对,处理完公司的事不回家,反而三天两头往他这跑。
问他发生了啥,也缄口不言。
但猜也能猜出来,无非是感情走到头了。
陈则航心里也门清,很多人都不好看他们这段感情,私底下那群人都怎么议论他女朋友的,或多或少传进过他耳朵里。
不光外人不看好,连他这一路见证他俩情感轨迹的旁观者,也曾提醒过沈治非:那样的女人,进不了家门。
论家世,如同传言一样,就一村里女孩;论才学,初中文凭;论样貌,圈子里各家千金小姐,哪个不比她漂亮。
就这样沈治非还能跟昏了头似的,跟她谈到现在。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沈治非到如今都没什么公开的意思,四年来各种聚会,他一次都没带那女人露过面。
不过目前看来,大概真要结束了。
陈则航从小和他一块长大,也算了解他的性子,最近他这副模样……多半是真腻了。
有人开口:“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嫂子呢,哪天有空一定得认识认识,这么多年还和沈少谈着,肯定是位大美人……”
圈子里除了当年跟沈治非同班,或跟他走得近的,绝大多数人基本上都没见过那位夏小姐。
很多都和张浩一样,只知道她不是京城人,家庭条件不怎么样。
“沈治非!”
一道突兀的女声,突然穿透嘈杂的环境传过来。
众人醉醺醺回头,人还没见着,先听见先听见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的声音。
清脆的回响,甚至压过了包厢内正在播放的爵士乐。
“你敢不接我电话?!大晚上不回家,还敢跑这来喝酒——”女人声音越逼越近,带着火气:“谁惯的你,你想死了是不是!”
女人穿过酒桌来到跟前,众人才看清她的面容,首先入目便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
按理说她本该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偏偏眼型生得十分圆润,柔化了轮廓带来的锐利。
此时她那清润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敞亮得灼人。
张浩等人都被这嗓门吼得吓了一跳。
他们从小见识的多是矜持体面的富家女,很久没碰到过这种“野蛮”性子的女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一众人只有陈则航还算淡定,仿佛见惯了这场面,跟看戏似的,好整以暇地将目光投向沈治非。
“停停停,别喊了,保护一下嗓子行不,”沈大少爷捻了捻耳垂,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我不就出来喝了两杯,一会儿就回去了。”
“一会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夏潮极其不理解他的话似的,声音提高:“而且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晚回家就给我打个电话,结果你连个消息都不发……”
被唠叨了一通,男人终于舍得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身没有任何纹理的纯黑西装,面料质感高级,领带早已被扯开松松垮垮挂在脖间,颜色低调,却被穿出张扬恣意的气质。
“嗓门都盖过音响了,”沈治非随手理了理领带,语气依旧带笑,却已透出淡淡的不耐烦:“有事咱回家说,别在这耍横。”
他大手一揽,呈半拥姿势将她搂进怀里。
像忽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女人终于不再吱声,任由他搂着往外走。
众人见两人离开包厢,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位……是沈少的女朋友?”张浩率先开口。
有人接话:“这女的嗓门挺大。”
真没想到会是这种类型……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
看他们相处模式,心想这都能谈四年,反正他是接受不了一个女人骑在头上耍威风。
张浩是真有点佩服沈治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