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半小时后,窗外景色豁然开朗,幽密林中一座欧式别墅静静矗立,典雅又尊贵。
别墅坐落于城郊交界,四周绿树成荫,空气清新。
这座别墅是沈治非成年后,舅舅赠他的。
两人在一起一年后,沈治非提出了同居,她没什么异议,前后都搬了进来。
路过院子时,自动花洒正在为绿草坪浇水,洒水的簌簌声穿梭在两人之间。
一路无话。
等进了屋打开室内的灯,暖黄水晶灯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皮质沙发与古典烛台上,每一处陈设都美得像幅油画。
夏潮踩了一天高跟鞋,脚累得快走不动路了,她赶紧踢掉鞋子,换上拖鞋。
“今晚又要我请你回家,”她的声音有些疲惫,“第几次了?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又来了。这质问的语气。
沈治非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闻言瞥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才刚进屋,不能让我喘口气歇歇么,等我洗完咱俩再吵。”
夏潮最近一段时间行程太满,事太多,搞得她心力憔悴,光是把他从酒吧捞回来,都耗费她不少力气。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谁要跟你吵。”
沈治非没听清,以为她终于肯消停不跟自己呛声,终于有了丝心情提了嘴别的,“你今天打扮过了?”
他很少见她穿礼裙和高跟鞋,刚才在酒吧见着她还吃了一惊,恍然以为回到两人初遇那会儿了。
“我最近哪天没打扮,”夏潮陷进沙发里,眼皮沉沉,“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沈治非知道这话不能接,一提她势必就会来劲,埋怨他忙得都不关心她了、只会敷衍她之类的话,而他必然解释忙是有原因的,你为什么不能多体谅一下。
来来回回争执个没完。
于是不再瞎扯,收拾好衣服转而去浴室洗澡。
水声淅沥。
等沈治非洗完澡出来,见夏潮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坐到她身旁,缓缓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发丝,水珠顺眉骨滑入眼眶,浸湿睫毛。
他清浅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到她脸上。
看见她睡着,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睡着了也好,免得她又开始翻旧账,吵一番没营养的架。
关于最近总去喝酒,他知道她不高兴,也并非存心和她作对——她越不开心他越要去。
只是实在心烦,喝酒是唯一能低成本疏解情绪的方式。
可不知为何,他越是想喘口气,她抓得越紧,一天发好几条消息问他在干嘛、在哪里。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回复,久而久之,就有些烦了。
他都说过多少次在忙,刚开始接手公司项目,一切还在摸索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的。
可这些话即便反复提及,她也依旧不懂,只一味要求他随时随地回消息报备。
累。
是人都会累。
沈治非垂下眼,意味不明嗤笑一声,将毛巾甩在肩膀上,俯身想抱她去卧室。
靠近的瞬间,却先被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吸引了。
啧。最近忙什么呢,怎么看起来比他还累。
疑惑一闪而过,但他没深究,毕竟四年来,他知道她一直在忙她那摊“生意”。
刚在一起时,他总在她身上闻到一种特别的气味,不同于其他女孩的香水或皂香味——总之闻起来有点儿怪。
随口一问才知道,她竟然在菜市有个猪肉摊。
因为这一问,他还被迫听了一段“乡镇青年发家致富史”,说她刚来京城,如何从身无分文到成为菜市场“红人”,如何攒下第一桶金,又如何规划未来。
她说得绘声绘色,生动又充满坎坷。
说实话,他听着只觉得有些好笑,除此之外,并无太多感触。
沈治非自幼锦衣玉食,一路顺风顺水,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另一种人生,一种需要为最基本的温饱,而挣扎的人生。
一时间甚至觉得有割裂。
真是一人有一人的活法。
……
这个夜晚,夏潮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正坐在一列火车上。
车厢空旷,只有她一人
空间狭小,窗外是火车行驶发出的呼啸声,一声接一声,极其刺耳。
她只知道,火车正驶向她的故乡——南湾市。
不知坐了多久,一阵悠扬的钢琴声飘来。
她循声望去,隔壁车厢挤满了人,他们围着一个正在弹琴的女人。
琴声优雅,她不由自主走过去。
可刚凑近那架钢琴,转眼间,琴凳上便空了。
紧接着,诡异的事发生了,周围的人群忽然将她推到钢琴前,完全不顾她的反抗,只催促她继续弹完那首未尽的曲子。
可是她不会。
夏潮望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想大声喊她不会,但喉咙像被黏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好焦急地用力摇头。
可无论她怎么表示,那些人都无视了她的态度,坚持让她弹一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火车轰鸣声持续不断,她僵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一个音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