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初遇,夏潮不知道的是,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片段,沈治非却记得比她还要清楚。
夜更深了,酒吧里的喧嚣如潮水,吧台的酒保正在擦拭着光可鉴人的玻璃杯。
今晚这间酒吧,早已被这群京城公子千金们清了场,不远处的卡座爆出一阵阵哄笑与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显然他们已经玩嗨了。
十几个人围着堆满空杯的桌子,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骰盅上。
“开!”一个相貌端正的男生猛地掀开盅盖,随即脸色得意地环视四周。
这人叫邵子铭,家里是做建材发的家。
本来圈子里少爷小姐们都瞧不起这种暴发户,但奈何他实在会趋炎附势,一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身旁多了个既能使唤、又会奉承的狗腿子,谁不喜欢?
他对面的女孩懊恼拍桌,“怎么可能!”
话虽如此,她还是爽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愿赌服输啊。”
新一轮开始。
骰子在皮质骰盅里哗啦作响,宛如一场小型风暴,每个人查看自己点数时都异常精彩——
嘈杂声中,邵子铭抽空望向一方角落。
迷离灯光下,少年正单手插兜懒懒倚在墙上,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正握着酒杯轻晃,琥珀色的液体随着音乐节拍微微荡漾,莫名有种律动感。
“沈少不玩?”邵子铭扬声问。
有女生听见这个名字,悄悄抬头瞥了少年一眼,但没敢多看,又迅速低下。
一旁陈则航替他接了话,意味不明笑道,“他不爱玩这个。”
骰子声再次响起。
“那光喝酒多没意思,”邵子铭趁着气氛融洽,不经意发起邀约,“我记得沈少爱赛车,过两天a区有场比赛,要不一起去玩玩?”
沈治非握住杯柄的指节又晃了一下,轻扬下巴,示意他该看点数了。
“不巧,”他声音懒散,漫不经心说,“我最近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这话不假,或许是暑假那段时间跟陈则航到处瞎晃悠玩多了,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那些人还嘲他青春期到来,想女人了——这话更是扯淡。
像他们这种家世,想要什么样的一抓一大把,在其他人换女人如换衣服时,他却对谈恋爱压根没什么兴趣,一心扑在赛车上。
在他眼里,比赛带来的刺激与激情,远比什么情情爱爱来得更带感,也更让他上瘾。
日常不是赛车就是摩托,偶尔打打游戏,暑假寒假出国旅游一圈,期中期末了冲刺一下学业——这便是几年来他在京城生活的全部。
不是没有女生上来表白,不过大多都是主动又勇敢的,剩下的光是远远看他那张多情而俊美的脸,都望而却步了。
而沈治非确实没心思谈恋爱,每次拒绝人时,一双桃花眼总是含笑凝望对方,显得尤为深情,让人误以为他对自己心动了。
结果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不好意思姑娘,我目前呢,没有恋爱的打算。”
尽管在学校里,他明面上并没有和哪个女生很亲密,但因为这张脸,关于他恋爱的绯闻还是源源不断。
课间大家伙唠嗑时,谈起沈家少爷沈治非,聊到最后都一个说法——他肯定谈过不少,私生活混乱。
借用陈则航的话说,谁曾想他竟是个连女生手都没摸过的珍贵小处、男。
场子越来越热,众人玩得兴致越发高涨,少年却神色恹恹,已然有了想溜的意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陈则航说了句:“真没意思,走了。”
“嘶,你最近脾性挺怪啊,专程叫你出来你不玩,”陈则航语气嘲谑,“这才几点,你要回家睡觉?”
沈治非只觉得提不起劲,可有可无说:“睡觉都比玩这个有意思。”
“砰!”
话音刚落,酒吧大门被猛地推开。
巨响声打散了吧内高涨的氛围,众人纷纷回头,想看看谁胆子这么大,连这间酒吧都敢闯。
连酒保都瞬间清醒,以为闹事的来了,警惕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此时她的脸蛋已经被气得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牢牢锁定在卡座里的邵子铭身上。
他似乎玩嗨了,大手正抓着一旁女生的胳膊,两人挨得极近,肢体亲密。
女人径直走过来,就算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没有畏惧。
“邵子铭!”她叉腰站定,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你不是说期中考来了要复习吗,为什么骗我,跑这儿来喝酒!?”
劈头盖脸一顿质问,让全场静了一瞬。
邵子愣了愣,赶紧起身打圆场:“不是,你怎么来了……你先在门口等我,我们马上就散了,等下再跟你解释成不?”
“我怎么就不能来?”夏潮不服输般扬声道,“你敢骗我,就该料到有这个下场!”
她嗓音其实不尖锐,偏偏嗓门大,都是这几年在菜市场做生意,遇到难缠的顾客练出来的。
邵子铭没法,知道不把她亲自带走,恐怕没法收场。
只好对众人赔笑:“不好意思大家,打扰哥姐们的兴致了,今晚全场消费都算我的,我先走了啊,下次再聚。”
邵子铭说完便上前揽住女人的肩膀,半哄半拽地将人往外带。
“你别拽我,我自己走!”
“哎呀别扯我衣服了……”
两人没走远,女生娇蛮的语气,夹杂着邵子铭低声下气哄她的话语,阵阵飘了过来。
“这是邵子铭女朋友?”一人带着笑意出声,“怎么闹到这来了。”
“两人搁这演电视剧呢。”
……
一阵调侃后,场面恢复热闹,摇骰子声音重新响起,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人遗忘。
这时陈则航发觉少年纹丝不动站在那儿,没想走的意思,于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还不走?”
却破天荒地发现,沈治非目光仍落在门口。
陈则航顺着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刚才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门口空荡一片,“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