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里,他已经为了她拒绝过无数次示好,自认算得上洁身自好,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她总在怀疑,他晚上回家晚是去找女人了。
尽管两人不如往日和睦,日子依旧在磕绊中前进。
等到了大四,沈治非比之前更加忙碌,常常需要离京前往外地,亲自跟进项目上的事。
有时忙起来,一连几天都回不了家。
人一旦忙起来,就容易忘事。
而这次情况很严重——他把她的生日给忘了。
那天夜里,他正乘车从外地赶回京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次,他清楚是谁,但愣是没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还在路上吗?”
“嗯,”沈治非应了一声,嗓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倦,“可能半夜到家。”
别墅的客厅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女人单薄的身影。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的蜡烛早已燃尽,凝固的蜡泪像她此刻的心情。
“路上注意安全,”夏潮犹豫几番,最终还是轻声提了一句:“对了,今天……是我生日。”
沈治非怔住了,下意识降下车窗,试图用冷风清醒大脑。
他祝福了一句:“生日快乐。”
手机屏幕显示,零点已过。
显然他也发现了,于是补了句:“抱歉夏夏,我忙忘了,生日礼物我明天补给你,好吗?”
夏潮沉默了片刻,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将心里话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他听了。
她说话前开始犹豫,总要反复斟酌,也怕说出什么不合他心意的话,导致两人吵架。
虽然对于他忘记生日一事,她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沈治非仍能敏锐察觉到,生日过后那几天,她对自己冷淡了许多。
他为了补救对她格外好,两人关系缓和了一段时间,恍惚让夏潮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
但终究如昙花一现。
年前,因为夏潮和周殷见了一次面,年后夏潮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舍弃已经营了七八年的猪肉摊。
腾出的所有时间,夏潮每天都会奔赴沈家老宅学习课程。
周殷为她请了三位老师:一位教礼仪姿态,一位教文化通识课,还有一位,是教她乐器的声乐老师。
这几位老师皆是国内有名的私教,教学方法很有一套。
可对夏潮而言,却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前半生,她基本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东西,如今一下接收到的知识太多,压根适应不了。
她总觉得自己太笨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都要纠结很久,上课时,甚至能隐隐感受到,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与不耐。
沈家老宅里的用人,对待她的态度也难掩轻慢,似乎笃定她这种人最终还是嫁不进来,对她没有先前周殷在场时那么客气。
夏潮为了减少和他们的接触,终日只待在那几间教学的房间内,到点便匆匆离开。
故而她在老宅待了近一个月,连这座宅邸的全貌都未曾看清。
礼仪课学了两个月后,周殷开始安排她出席京城各家千金的聚会。
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似乎早已将她的背景调查清楚,表面对她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偷偷朝她翻白眼。
她亲耳听见她们是如何议论自己的,骂她一身穷酸气,是乡村小太妹,是痴心妄想攀高枝的野鸡,说她一辈子都配不上沈治非。
以前没机会接触这些人,所以前几年他们背地怎么诋毁自己的,她无从知晓。
现在不一样了,她身处其中,亲耳听到了。
其实过去在菜市场,她也常遇到难缠的顾客,为几毛钱争执不休。
那时她会毫不客气地吼回去,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可现在,面对老师的失望、沈家人的轻视、那些人刻薄的嘲讽,她再也做不到坦然面对。
她开始变得异常脆弱,很轻易就能被一个眼神、一句话刺伤。
赶课那段时间,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无论怎么吃都不见长肉。
有时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席某个宴会,心里便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与恶心,刚吃下的东西,转身就会偷偷跑厕所全吐了出来。
每当她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想要放弃时,便会拿出手机,给沈治非发消息。
她打字时心情很焦虑,自己都不清楚说了些什么,只是东一句西一句,语无伦次地倾诉。
但即便思绪再乱,她也从未向他提过,自己在老宅上课的事。
沈治非每次回复都很迟,内容越来越简短,她能感觉到那份敷衍与心不在焉。
渐渐的,她给他发的消息,内容变得越来越单一,最后只剩下机械的追问:他在哪,在干什么。
仿佛只有收到他的回复,夏潮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心,积攒起几丝力气,继续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课程。
这半年内,两人关系已降至冰点。
沈治非经常说忙,一连数日不见人影,逐渐变成常态。
而夏潮面对他时,话越来越少,夜晚入睡越来越难,整个人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枯萎下去。
她先是跟闻清清倾诉了自己的状态,然后抽空去了趟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报告显示除了营养不良外,其他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放下心来,将身体上所有异常的情况,都归结于“不适应”。
便咬牙坚持了下去,继续上课。
直至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她终于开始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