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沈治非听她迟迟不回应,等得有点心焦,正想再次开口,便听她应了声:“好,那你把地址发过来吧。”
一旁的陈则航看他游刃有余挂了电话,问了句:“答应了?”
“不然呢?”沈治非把手机扔给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笃定,以及不易察觉的放松,很是自信地说,“她不会拒绝我。”
“……”
房间被精心布置过,彩色气球与串灯点缀着墙壁,五颜六色的彩带垂挂各处,空气里充斥着蛋糕的甜腻气息。
夏潮循着地址来到这里,推门而入的瞬间,周围灯光骤然亮起,许多张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有女。
笑声与彩炮声齐鸣——“生日快乐!”
不止夏潮第一次见到他们,这些人也第一次见她——这位传闻中沈少爷的正牌女友。
今天女人穿了柔软的针织衫,由于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在暖光下透出一股温柔的气质。
这一屋子,都是沈治非平时玩在一起的朋友。
刚开始他们接到他电话时,还很意外,等听完他说的话更意外——这位爷居然要专门组局,给女朋友庆祝生日。
不过,沈治非从小到大难得开一次口求他们办事,一群人都很仗义,当即推掉手边的事赶了过来。
沈治非一身休闲打扮,站在人群之后,与周遭的喧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从夏潮进门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唇角勾起很淡的弧度,跟着众人祝福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看她目光环视全场,经过他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心里顿时有点微妙,以为她心里还存着气。
气性真大。他有些无奈地想。
接着,众人悄悄让开一条道,夏潮看过去,沙发上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品盒,多到甚至有几个滚落到了地毯上。
他们告诉她,这些都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夏潮礼貌地道了谢。
众人开始带着她过流程,许愿、吹蜡烛、唱生日歌、吃蛋糕。
面对一屋子的喧嚣,女人神情始终都很平静,笑容也淡淡的,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给她庆祝完生日,几人说有事要忙,先行离开了。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坐到沙发、靠椅上闲聊,也有几个人跑到一边拿麦克风开始激情对唱,场面十分闹腾。
夏潮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到地毯上。
几个想八卦他们感情史的人,还没来得及行动,男人已先一步在她身侧坐下。
他一手随意撑在身边,长腿舒展,两人挨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今天开心吗?”嗓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低沉。
荧蓝的屏幕光映着她半边侧脸,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唱歌的人身上,声音很轻:
“还行,挺热闹的。”
“只是还行?”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我弄这些可费了不少心思……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今天把身边朋友都喊来,多少有“公开”的意思。
他希望她开心,更希望能借此和好。
虽然他心里仍觉得,那晚的事,并不全是他的错。
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一朝吵架,分得清到底谁对谁错吗,都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所以他还想像从前一样,把这件事囫囵揭过,只要两人都不提,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夏潮又不说话了。
他望着她,最近她好像越来越瘦了,下巴尖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剩那双眼睛还算清亮。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嗯……我想唱歌。”
没等他回应,她便站起身,朝点歌台走去。
几人原本正拿着麦克风闲聊,见她过来了,立刻递出一个给她。
当夏潮拿起麦克风时,沈治非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几乎是立刻,他想起四年前,两人在一起的那天,她也曾像这样为他唱了首情歌,后来便向他表白了。
前奏响起。
不是记忆中那温暖轻快的旋律,而是一段低沉的,甚至带着淡淡哀伤的调子。
他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直接低头,想借这首歌来缓和关系,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专注地听了下去。
没有华丽的技巧,她嗓音清凌凌的,却莫名觉得好听。
沈治非一直觉得她唱歌很好听,以前待在家没事干,两人还经常挑小情歌对唱。
她专注唱歌时,沈治非一直在身后望着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始至终,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于是无可避免地想起,自从她踏进这个房间后,她的目光,就很少在他身上停留了。
明明从前,无论他身处何方,总能清晰感应到,那道追随他的、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他依旧懒散坐在那儿,姿势未变,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沉寂的寒潭。
难道她还在生气?
为什么。
难道非要他亲口认错、低头道歉,她才肯原谅自己吗?
可明明以前,甚至不需要他做到这一步,只要他主动跟她说句话、关心她一句,她就会明白,然后顺着台阶下来,与他重归于好。
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