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正一点点吞噬着残夜,风从对岸吹来,夹杂湿润的气息,撩起女人额前散落的发丝。
四周寂静,夏潮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岸边零乱的碎石堆上,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面前的水流出神。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一段久远的时光,一句遥远的承诺,又或者,她什么也没想。
只是任凭这片空旷的水流,填满内心的空洞。
等日光挂起,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时,她蜷在身侧的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逐渐明亮的天空,终于动身离开。
……
景梨没想到,清晨七点就接到了一位患者的电话。
等两人见面,她立刻察觉出夏潮的状态不同寻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看上去太消沉了。
这种情况下不适合深入谈话,景梨先安排她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其他事等她醒了再说。
夏潮像个安静的人偶,一言不发,乖乖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比预想中安稳,醒来时,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进室内,时间已经来到下午。
她回到诊疗室,在景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补了一觉,女人脸色似乎缓和了些,眼神也不再那么空茫。
两人开始沟通时,没等景梨引导,她便主动开了口,声音很轻:“我跟我男朋友,已经在一起四年多了……”
女人目光落在书架那一排专业书籍上,视线没有焦点。
她叙述时没什么废话,只是将这些年两人之间的大事,一件件平铺直叙摊开。
刚开始她说起两人的初遇时,还掉了几滴眼泪,到后来,情绪近乎淡漠。
期间景梨时不时提问两句,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结束时,外面天色已黑。
出了诊疗室,夏潮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人潮与车流不断穿梭,夜幕下的都市如梦似幻。
今日谈话的内容在脑海中回响,她心中一时怅然。
其实从头回想这段关系的点滴,她也有了些新的感悟和思考。
两人确实在一起太久,关系持续太长时间了。
时至今日,沈治非已然向前看,而她仍固执地留在原地打转,抱着过去的回忆,来衡量如今的一切。
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变了,其实都不是。
夏潮骨子里仍是那个一腔赤诚的人,沈治非也依旧洒脱恣意。
可当两个人再度碰撞,却再也滋生不出当初那些绚烂的火花。
她所眷恋的,是过去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会因她一句“有点低烧”,就会违反校规、半夜翻墙来找她的少年;是那个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只为逗她一笑的男人。
可时光无法倒流,他也一直在向前走。
这段感情,恐怕再也经不起时间的推敲,恢复如初了。
她曾经反复思索,一个人,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直到他那晚的一番话,赫然将她敲醒,她才发觉,原来到头来只有一个原因——
不爱了。
原来如此。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此时那道伤痕被遮在衣袖下。
原来如此——
他面对她眉眼间透露的不耐烦、宁愿在外留宿也不愿回家、再也想不起主动关心她……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原来只是,他不再爱她了。
**
自那天晚上吵完架后,两人再没正面交流过。
沈治非很少回别墅过夜,而夏潮也不可能再主动和他说些什么。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九月的一天,夏潮起床后,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去见景梨。
经过这段时间的疗愈,她的状况已比之前稳定许多,饭能正常吃下,只是依旧消瘦,没长多少肉。
手腕上的纱布早在几周前拆除,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
为了遮掩上面触目惊心的痕迹,她出门总会穿上长袖外套,将手腕遮得严严实实。
幸好天气渐凉,街上的行人都添了衣裳,她这打扮并不显突兀。
还没出门,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陈则航。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说话,她正要开口,却听见陈则航刻意压低的嗓音:“不是,我都打通了,你倒是说话啊!?”
接着,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急什么。”
那道散漫的腔调靠近了些,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喂,夏夏。”
好久没正面交流过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丝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别扭。
“嗯,”夏潮语气平静,“怎么了?”
“就……电话里也说不清,待会儿我发你个地址,你过来一趟,”沈治非一口气说完,末了,又加了个问句,“行吗?”
以往这种电话,通常代表他递出的台阶,想跟她和好了。
想来两人冷了一个月,期间一句话都没说,他也觉得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