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悬在半空,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若无其事越过她,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机。
嗡嗡的噪音响起。
他总共就没帮她吹过几次头发,动作有些生疏,手指在她顺滑的发丝间笨拙地穿梭。
把她刚梳完的头发都弄乱了。
“你干嘛呢,”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动作顿住,沉默地关掉吹风机,放回了桌上。
双手搭上椅背,沈治非微微俯身靠近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镜中的她。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他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还在生气吗?”他几乎贴着她耳朵讲话,低沉的嗓音震得耳朵微麻。
夏潮正想往旁边挪,一只温热的手掌扼制住她的头,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灯光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低下头,缓缓将脸埋进她颈窝。
湿热的气息喷洒到皮肤上,有些痒。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罕见的示弱,在耳畔道歉:“夏夏,我错了,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沈治非很少像现在这样示弱,无论发生什么,他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扰动他,永远骄傲、散漫又自我。
“啊?”夏潮的语气里带着几丝真切的惊讶,实话实说,“不是都过去了吗。”
两人发生口角都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现在她正尝试慢慢淡忘,没曾想他还耿耿于怀。
“是啊,已经过去了,”沈治非慢慢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锁住镜中她的双眼,“可你为什么...把我们的头像换了?”
夏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用腻了而已,”她没什么好隐瞒的,轻描淡写说,“换了就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治非收回钳制住她的手,看她态度淡然,也不想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只拖着尾音“哦”了一声。
“睡觉吧,也不早了。”夏潮说。
这天晚上,沈治非虽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并未深究。
他以为两人总算彻底和好了,躺到床上后,很快便安心睡去。
他睡得熟,未曾察觉身旁人辗转反侧的动静,以及两人之间那几乎隔了一床被子的距离。
之后一段日子,他照常忙于项目与应酬,忙碌起来,依旧时常不归家。
察觉到不对劲,不是一瞬间的事。
某天夜里十一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男人回到酒店,环视四周安静陌生的房间,忽然感觉有点孤单。
刚想打电话给她,指尖划过通话记录时,却猛地顿住,他又仔细翻看了一下,这才惊觉——
她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了。
记录里仅有的几通电话,都是他打过去报平安的。
疲意瞬间一扫而空,他又点开聊天软件,两人的对话,同样停留在两个月前,之后再也没有新的聊天内容。
如果不是谈了这么多年,单看这记录,显得跟陌生人似的。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有点荒谬,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紧紧盯着冰冷的屏幕,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她到底什么意思?
沈治非揣着意味不明的心思,拨通了她的电话。
幸而那边很快接通,他心情终于好转了些。
“喂,”女人平静的声音传来,“忙完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深吸口气,调整了下情绪,眉梢轻扬开玩笑般说了句,“怎么最近都不给我打电话了,就这么放心我在外面?”
那边静了几秒。
须臾,她才开口,听不出情绪:“想着可能你在忙,就没打了。”
这句异常“体谅”的话,她以前不是没说过,不过多数时候都带着赌气的意味。
这一次,她语气却稀疏平常,仿佛真是这么想的。
“忙……你就不给我打了啊?”话一出口,他也觉着自己挺阴晴不定的。
以前两人为这事不知吵过多少回,他总想着,要是她能“懂事”,多体谅自己一点就好了。
如今她真那么对他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觉着……自己像是被她忽略了一样。
夏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早上的机票。”
“好,注意安全,”她叮嘱了一句,随即话音一转,“你应该累了吧,先不聊了,早点睡觉吧。”
因为这两句熟悉且带着关切的话语,让他终于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男人忽略掉方才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懒洋洋的语气中,添了点暖意:“嗯,晚安。”
他沉浸在这份熟悉的关心里,于是没有察觉到——
这通电话仅仅持续了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