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治非……”
她缓缓睁眼开,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淡漠眼眸。
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滑落,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瞳色很浅淡,像蒙着层薄雾,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不好意思,我太困了,”她声音有点窘迫,“不小心又睡着了。”
随后四处观察了一下,两人正躲在一颗巨树下,繁茂的树冠如华盖,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的雨水。
少年坐姿挺拔,带着天然的疏离感,他沉默没说话,良久,忽然倾过身凑近她。
雨水与青草混合的干净气息随之而来。
“你说的这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看不出情绪,“是你男朋友?”
夏潮拢了拢披在身上的雨衣,心想原来刚才喊出的那声不是做梦啊,他真的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点头:“对,你应该知道他。”
毕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沈家大少爷,他们一个圈子的,彼此间都认识。
“不过,”她仰头望了眼天,感觉雨已经渐渐变小了,是个好兆头,“我们现在已经分了。”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身体又退了回去,撑着手坐到一地枯枝叶上。
动作间,夏潮无意间瞥见他脖颈似乎有痕迹,定睛一看,竟然是道新鲜的牙印。
他肤色很白,这一圈小牙印留在上面,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视线停留太久,很快被他察觉。
夏潮本以为是他女朋友留下的,正想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下一秒,却眼睁睁见他抬手将衣领拉低了些,露出被雨水浸湿的喉结与锁骨,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昨晚你咬的。”
“谁?”
她惊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少年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看上去越发可怜,跟一个被欺负又不敢声张的老实人似的。
夏潮心里霎时间不平静了。
原本,她只当这男孩是好心搭救自己一命的大恩人,可他脖颈的牙印一露出来,搞得既尴尬又有点微妙的。
虽然此人长得是很帅,但毕竟比自己小了不少。
夏潮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这种小年轻有什么想法。
“对不起啊,我昨晚可能是烧糊涂了,”她尴尬道歉,“压根记不得我都做了啥,你现在还疼吗?”
李淮用没什么温度的语调重复她的话:“不记得了?”
“嗯,基本上都想不起来了,”她观摩他的表情,顿感不妙,“难道……我还做了什么别的?”
“没有。”
他简短吐出两个字后,随后从背包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递给她。
见到了食物,她才发觉自己确实有点饿了,接过来拆开包装,小口吃起来。
等她吃完,少年再次在她面前蹲下身。
夏潮怔了怔,才轻轻趴上去,小声问了句:“你累不累啊?”
“还行。”
背她比重装徒步、负重几十公斤的包轻松得多,现在这个程度算不上累。
她发现他人虽看着寡言少语,做事却格外细致周全,年纪轻轻,竟比她这个大人更能扛得起事。
想起昨天自己在他面前哭得毫无形象,就有点不好意思。
可她又无法责怪自己。
如今她一颗心比以前脆弱太多,压根坚强不起来,碰到一点挫折便控制不住想哭。
“怎么了?”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冰封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微澜。
夏潮回过神,发觉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跟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赶忙松了力:“抱歉……我刚在想净我给你添麻烦了,你一路都在照顾我,我不但咬伤了你,还得让你背着走…”
李淮步伐没停,只是开口时语速比平时稍慢,嗓音清冷:“你低烧不退,是因为替我遮了一上午的雨。”
“不用再道歉,”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道谢。”
夏潮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愣了一下,终于扬起嘴角:“好嘞。”
她殷勤地将披在身上的雨衣又往上扯了扯,差点遮住他的视线,被他提醒:“看不清路了。”
“噢噢。”她又赶紧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这一路格外漫长,他背着她穿过密林,蹚过河流、小溪,又经过无数颠簸的泥巴路。
途经一条小溪流时,他们发现了一间空置的小屋。
这间废弃的屋子看上去很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两人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息。
李淮进屋后,找了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将她放下,随即径直走到角落,从隐蔽的干燥处取出些木柴,动作熟练地生起火。
屋内的物件虽旧,却不算破败,应是不时有人打理。
夏潮环视四周,见墙上有个锈迹斑斑的钉子,把身上湿漉漉的雨衣挂了上去。
外面风雨交加,寒气逼人,实在太冷了。
两人静静坐在火堆前一起取暖,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意。
夏潮抱着膝盖,感觉太安静,试着找话聊:“我好像没见你吃过东西,走这么多路,你不饿啊?”
火光闪烁,在他冷峻的眉眼间跳动,却未能融化那份清冷。
他回答简洁:“在你昏睡时,我吃过了。”
“噢噢。”
这男生实在太高冷了,夏潮不再没话找话,只伸出双手向着火苗取暖。
盘腿坐久了,她想换个姿势,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踝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她皱起眉,正想掀起裤腿查看伤势。
余光闪过一道黑影,少年率先来到她面前半蹲下,将她潮湿的裤腿往上掀了掀,把她鞋袜都脱了,露出肿胀的脚踝。
怎么感觉更严重了,看上去跟猪蹄似的……
她还是在意形象的,不好意思让他多看,伸手推了推他,想把裤管放下。
他骨节分明的手纹丝不动,指尖落在红肿的肌肤上,由轻至重开始按压,手法娴熟又专业。
夏潮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她下意识想把腿往后缩。
“忍一下。”
顷刻,一双宽大的手掌掴住她的小腿,手背青筋脉络鼓动,让她无法再乱动。
细碎的抽泣声响起。
李淮掀起眼皮,眸中倒映着她脸上断断续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