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雨下了一整夜,整片树林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浓雾四处弥漫。
细密的雨点敲在树叶、岩石上,以及少年冲锋衣的帽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淮开始烧热水煮饭。
原本他计划用三天时间徒步穿越七临壁,不过走的并非景区常规路线,而是条户外野路。
徒步穿过这片林子对许多人来说难度不小,七临壁山沟里天气阴晴不定,可能上午烈日当空、下午就乌云密布。
一旦进山,有时手机还没信号,几年来在这里遇险殒命的不在少数。
但对李淮而言还算简单,以前比这更为险恶的环境,他都只身穿越过。
他只准备了五天的食物,打算轻装上阵。
却没料到,中途会遇到她这个意外。
目前存留的食物够他们支撑两人,离这儿最近的下撤路线地势陡峭,她身体还很虚弱,走不了。
剩下一条路倒是平坦,但距离太远,得将近走二十公里。
昨天夜里,她又发起高烧,他忙前忙后地烧水、为她擦汗、喂她吃药。
直到后半夜,体温才终于退去,身体不再发热。
不过每次他离开帐篷时,她总会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脑袋非得枕到他腿上睡才安心。
一边抽泣一边含糊地说别丢下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喜欢黏人的……
如果今天她状态好转,等雨势减小,必须要出发了。
眼下这情形,多待一天都会出事。
短短几分钟,他已思虑周全。
这时,旁边又响起一道含糊的声音:“怎么没人啊,人呢……”
饭正巧热好了。
夏潮醒来刚说了两句话,帐篷拉链便被“滋啦”一声拉开。
少年俯身钻了进来,风从敞开的缝隙涌入,他一进来便迅速把拉链拉上,阻挡了外面的冷风。
他眉眼很浅淡,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被雨汽氤氲得愈发清冷。
这顶帐篷本来就只容一人睡,他进来后身躯几乎无法舒展开来,只能委屈地半蹲半跪着,显得有些局促。
密闭的空间内,两人呼吸无声交缠。
他们目光无可避免地对上,此刻她眼神已不似昨晚那样混沌,清澈得像山涧溪水。
他垂眸,把刚热好的饭递给她,示意她吃。
她撑着身坐起来,没着急去接,只是望着他,音含疑惑说:“我好像见过你。”
不等他回话,她又笃定道:“对!我见过你,在京城,十二月份沈家办了场宴会,你当时在场,对不对?我就说你名字咋这么耳熟——”
说到这,见他低头沉默不说话,夏潮凑近了些,想看清他的表情:“不对嘛,难道你不是那个人吗?”
下一秒,他抬起眼,面无表情看向她,眉间有浅淡的皱痕。
两人离得很近,所以他脸上每一丝表情她都看清了,心中顿时了然——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比她想起来得更早。
“你也记得,是不是!”
李淮淡淡“嗯”了一声。
她昨天哭了很久,眼睛又红又肿,此刻冲他友好笑了笑,模样有些滑稽,又带着几分可怜。
这下她终于接过他手中的食物,慢吞吞吃起来。
“咋这么巧呢,”当时她还觉得这人长得很帅来着,“谢谢你啊,救了我一命,昨天我真以为自己要死那儿了呢……”
在她小口嚼东西时,眼前忽然掠过一抹冷白的腕骨,额头被他用手背轻浅碰了一下,一触即收。
“好点了么。”他一直没看她,眼帘耷着。
夏潮完全记不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处一片水深火热中,浑身都很难受。
自然,也将这位救命恩人被自己折腾了一整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吃完东西,依旧有气无力:“感觉身体没什么力气。”
他回了句:“得出发了。”
说完,他将她吃剩的小罐头带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她的鞋袜走进来,很自然地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当他冰凉的手指触及她的脚踝时,夏潮猛地缩了一下腿,动作很大。
李淮的手顿了顿,似乎也反应过来这举动不太合适,掀起眼皮看向她。
此时,女人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望着他,眸中写满惊疑和尴尬。
她现在看起来很清醒,不再是昨晚那个拼命想往他怀里钻、紧紧黏着他不放的人了。
“昨晚你发烧了,”他移开视线,放下手中的袜子,淡淡解释,“鞋袜湿的,我帮你烤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