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
这种最是难搞。
如果他主动告白了都没啥,她可以立即拒绝他,可偏偏只是不痛不痒要一个号码。
不给吧,人家帮了这么多连联系方式都不给,显得不厚道;给吧,等同于给人家希望一样。
夏潮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投入新的感情,上一段关系给她带来的创口,尚未愈合。
若草率开启一段感情,对其他人不公平。
她现在有点后悔今天沉浸在伤痛中,脱口而出的“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句话,不然,事态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哎呀,”夏潮推他身体没推动,便从一旁刁钻的角度钻了出去,“要电话嘛,可以啊,”
她眼睛滴溜直转:“欸对了,你是不是还上高中来着,小孩马上要高考了吧,要专心学习啊。”
空气凝滞了一瞬。
“小孩?”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似是嘲讽。
这是打从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听见他笑,不由得稀奇地瞧了他一眼。
上方是破旧的窗户,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晕染成灰蒙蒙一片的景色。
李淮静静坐在那儿,身姿如修竹,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碎落的黑发下,他眉宇间带有惯有的疏离,面色平静,没有表情地盯着她。
“我是小孩,”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黑眸,此刻却映着窗外的雨光,“那姐姐怎么比我还能哭?”
她瞬间破功,一脸破防地死死瞪着他。
但更令她破防的是,因为他这句话,她眼睛生理性又泛起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能因为别人一句话而联想起很多,总觉得他们在背地里偷偷嘲笑她,瞧不起她。
此时此刻,她沮丧地垮下肩膀。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常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难得地染上了一丝挫败。
察觉到脸上滑落的泪珠,她立马背过身,偷偷擦干抹净,声音不甘示弱大喊:
“又不是我想哭,我控制不住啊,你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我呢?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她立刻躲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在掉眼泪了。
瞬息间,那道身影已完全笼罩了她,他伸手环住她的肩,从背后将她拥抱住。
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呼吸,将她紧紧包裹。
很快,他身体的温度便透了过来,稳定而真实,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失序而有力的心跳声。
这个如竹般挺直清瘦的少年,微微弯下了他高傲的脊背,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我没有笑话你,”他罕见地开始解释,只是似乎并不擅长这样的表达,话语依旧简洁,“你讨厌我了么?”
夏潮下意识想回头,却在转头的瞬间,额头轻轻擦过了他的下颌,如同掠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她终于察觉到两人此时的姿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慌忙从他怀里挣脱起身。
“我不想你哭,”他声音低沉,“想让你笑。”
只对我笑。
“别讨厌我。”
好吗。
他一句接一句解释,望着她的眼神有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意,仿佛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在意。
搞得她都没脾气了,抹了把眼泪,嘟嚷道:“我说的都是气话,你这么当真干嘛……走吧走吧,别废话了,出发吧。”
再不走真完蛋了。
李淮不再作声,默然几秒,用雨水浇灭了正在燃烧的火堆。
收拾好后,等她背好包、披上雨衣,他沉默地在她面前蹲下。
女孩身体很柔软,她下颌轻轻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脖颈裸露的皮肤上。
他背起她,走出小屋,继续往前行。
外面雨小了,但风似乎更冷了,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穿过一片布满乱石的小溪,潺潺水声逐渐远去,之后的路是格外茂密的灌木丛,地面坡度渐缓。
不知走了多久。
等天色渐黑,才隐约瞧见山脚下一排排房屋的轮廓,似是世代生活在这儿的村民建造的。
天已经黑透,夏潮只能明天再离开。
或许因为周遭一片都是景区,村里也有民宿可以居住,只是条件比较简陋。
李淮简单要了两间房,他背她进房间时,她能隐约闻到屋内一股尘土和霉菌混合的陈旧气味。
灯光被打开,一眼望去屋内空间很小,陈设只有一张床、小凳子,一台旧电视机。
他把她放置在床上,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床上的被褥,莫名感觉这些布料都是潮的。
安顿好她,他本该离开了,可李淮站在原地没动。
夏潮的视线从被子上收回,疑惑望向他。
他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仿佛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夏潮愣了一下,感觉他总是能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但也很暖心。
她好像很久没体会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如此细致关切的滋味了。
刚从野林里逃出来,她不想显得太娇气:“没事,就是比较认床...”
静默一瞬。
李淮忽然再次上前,将她稳稳抱起。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反手抱住他劲瘦的腰,“干嘛呀!”
他将她安置在一旁的凳子上,转而从包里翻出一个折叠整齐的防潮垫,仔仔细细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