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分开,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
夏潮是真烦透了这样对着过去的问题反复纠缠,索性他想知道什么,就一次性说个明白。
省得之后他又找上门来,纠缠个没完。
没料到她认得如此直接,沈治非呼吸骤然一窒,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可置信:“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家好好的,手上怎么会……”
他语速加快,带着急切,“谁干的?”
她终于肯直视他,目光笔直地望进他深潭般的眼底,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自己割的。”
话一出,他大惊失色,又看她表情不似在开玩笑,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如乌云密布。
“你拿自己身体搞什么!?”
男人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攥住她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嵌入她的骨肉里,“这是割腕,一个不注意你就没命了知道吗!?”
一句话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闸门。
夏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知道,”她没有因为眼泪而有一丝怯懦,目光依旧直视他,同时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握在她肩头的手指,“我当然知道啊……”
“可是我控制不住,你明白那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手腕已经开了一道口,血流了一地,一直在流,你懂那种感受吗?”
“我觉得自己有病,我是有病吗……”
“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你打电话,但是你一直没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字字泣血,“我害怕啊沈治非……你为什么没接电话?”
“你当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男人脸上的血色,在她的控诉中一寸寸褪尽。
当她最后那句质问砸过来那瞬间,他整个人骤然卸下所有力气,仿佛只剩下一具空洞而沉重的躯壳。
说完,夏潮也终于将他最后紧扣在肩上的手指掰开。
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推出门外。
女人仰起脸看他,被泪水沾湿的睫毛显得更加纤长浓密,楼道亮起的灯光,在她湿润的眼瞳中碎成星光。
他慌不择路地想再次上前,却在看到她脸上汹涌的泪水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声音嘶哑:“夏夏……”
女人似乎有些抵不住这股过于激烈的情绪了,她扶住冰凉的门框,强撑着站直身体,说出的语句因哽咽而断断续续:
“我…这么多年…从来不欠你的…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你别再来找我了…”
嘭——
门被重重关上,干脆利落,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门内,夏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她蜷缩起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一门之隔。
男人高大的身形,僵硬地立在昏暗的楼道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道门,仿若一座雕塑。
过了许久,声控灯自动熄灭,环境骤然暗下去。
他动身上前,手指收拢成拳极轻地落在门上,额头也轻轻抵了上去,嗓音低哑:
“我知道了,夏夏……”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一片死寂。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眼前这道锈迹斑斑的门,语无伦次地继续低语:“我知道了……对不起。”
没什么好辩解的。
那晚他确实没接她电话,即便意识清醒也仍未想接,这是事实,无可指摘。
所以他只能翻来覆去地道歉:“对不起,这事是我错了……手现在还疼么?我帮你联系京城的医生吧,你应该不想留疤……”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哽咽:“夏夏,你理我一下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
那天,他站在那道冰冷的门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大多是道歉,掺杂着笨拙的关心和小心翼翼的恳求。
可门内的人,自始至终,连一丝回应都没有给予。
事已至此,他终于得以窥见,这段感情走到现如今这副模样的一些原因。
他本以为,是她先提的分手,问题该出现在她身上。
却怎么也没想到,归根结底,竟是他自己。
太讽刺了。
最后,沈治非神色恹恹地坐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框。
凌乱的碎发垂落,遮住男人高挺眉骨下那双失神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异常颓废。
除了这件事伤害到她,还有呢,应该还有很多很多……
可笑他还一直天真地认为,两人既然没出什么大问题,她为什么还要闹分手。
原来,在那些他未曾留意的角落,两人早已生出裂缝,只是他浑然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由下而上。
头顶的声控灯再次应声亮起,冲破昏暗。
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婆婆走上五楼,被墙角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哎哟!这谁啊?怎么坐地上,多脏啊!”
沈治非被这嗓子拽回神,他仰起头,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眼——天色不知何时快黑了。
男人沉默起身,挺拔的身形在狭小的楼道显得极具存在感。
老婆婆没停留,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往六楼走去。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抹了把脸,简单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麻木的四肢关节。
最后,他回眸望了眼将他拒之门外的这道冰冷的门板。
“夏夏,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他对着门,自顾自缓缓说,“那……我走了,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
话语戛然而止,男人没再往下说下去。
他知道,她不会听的。
他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昏黄的光线将男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影子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