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就在他们专心吃饭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个时间点除了房东,应该没别人了,她正要起身。
李淮摞下筷子,率先一步起了身,拔腿迈向玄关。
空气安静了片刻。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意的质问:“你谁啊?!”
夏潮正小口喝着鸡汤,闻言猛地呛了一下,瞬间坐不住了。
沈治非为了能在除夕夜赶来见她,生平第一次没有回沈家老宅过年。
处理完公司的事,立即坐上飞机前往南湾市。
盼着能跟她一起跨年的念头,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来到这里。
结果一打开门,望见门内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沈治非脸上那点微弱的期待与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骤然阴沉下去。
这人他当然认得。
不久前的沈家宴会上,周殷特意向他引见过这位李家独子李淮,两人当时还打过照面。
现下竟然在这个地方碰见。
男人猛地推开门,大门敞开。
一眼望见,站在少年身后的那个女人。
他的目光越过李淮,死死钉在她脸上,眼神里翻腾着几丝愤怒和脆弱。
“夏夏。”
李淮跨了一小步,身形彻底挡住他的视线,声线冷硬:“她不想见你。”
这句话瞬间点燃沈治非压抑的怒火,他冷冷直视李淮,眼底尽是不屑,皮笑肉不笑说:“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夏潮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年的背脊,示意他收敛,别让事态升级。
李淮却恍若未觉,声音更冷了几分:“我能踏进这间屋子。”
他微微偏头,挑衅般反问了句:“你又算什么?”
一句话直戳痛处。
拳头裹挟着风直挥脑门,李淮侧身躲开,顺势拧住对方的手腕,向下一压,膝盖迅捷地抬起,顶向对方腹部。
两个人霎时扭打在一起,狭窄的玄关瞬间沦为战场。
少年身体还没彻底长开,但由于长时间满世界徒步游走,身子骨异常硬朗;沈治非则一直保持健身习惯,学过点儿搏击技巧。
此刻交锋,一时竟难分高下。
夏潮被逼到墙角,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望着眼前暴力的场面,视野阵阵发黑。
她嘴唇失了血色,虚弱出声:
“别打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勒住了两人的动作。
少年身子顿了一下,下一秒脸部便被一拳打偏了过去,白皙的侧脸顿时泛起刺目的红痕,一缕血丝从唇角渗出。
沈治非狠狠扼住男生脖子,等听到她的声音,手指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他蓦地回头,看了眼蜷缩在墙角处的女人,终于放弃了继续搏斗。
“夏夏!”
男人上前,指尖刚碰上她胳膊,便被她生硬地躲开。
少年也三两步来到她身前,单膝跪地,淡声询问道:“怎么了姐姐。”
闻言,沈治非浑身一僵,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心里直犯恶心。
明明以前这个称呼是独属于他的,此刻却被别人夺去,当着他面喊她一口一个“姐姐”。
沈治非狠狠咬紧牙关,若非她在眼前,非得把这男的揍个半死不可。
夏潮扶着李淮的胳膊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颊的红印、嘴角流出的血丝上,惊疑出声:“你受伤了。”
“没事,”少年抬手,用拇指随意抹去唇边血渍,神色淡然,“不疼。”
两人将一旁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
沈治非见她只关心这个野男人,沉甸甸的目光压在她身上,喉咙干涩:“夏夏,我也受伤了,你看……”
他额角确实有几处细小的擦伤,但与李淮嘴角明显的血迹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原本两人受伤程度不相上下,主要刚才那一拳李淮没躲,伤痕明显,倒显得他单方面揍他似的。
夏潮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拉着李淮回到小方桌旁,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转身去翻找电视机旁柜子里的药箱。
电视正播着春晚小品,节目喧闹声,混杂着两人熟稔交谈的低语声传来。
沈治非沉默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她细心为别人涂抹药膏,却将自己晾在这里不管不问,脸上的愤怒逐渐冻结,慢慢演变成一种迷茫与无措。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面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可比起这点皮肉之苦,心脏深处传来的痛楚,才真正让他难以承受。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别墅里一起坐着吃汤圆,她还会嘘寒问暖、关心他。
现在,她对他的态度却宛如陌生人。
甚至,对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男人,都比对他好。
沈治非咬牙切齿愤恨地想,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都这么熟悉了。
望着眼前这幕刺眼的场景,心生的嫉妒几欲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