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没两天,南湾市气温骤降,整片区域再次降起大雪。
早晨,夏潮是在一阵下腹钝痛中醒来的,疼痛像潮水,一阵缓一阵急,带着令人熟悉的寒意,从腹部深处传来。
她蹙着眉,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先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等疼痛将她彻底拽醒,夏潮摸索着去了洗手间,心道果不其然,月经来了。
换掉已经沾上血的内裤,贴好卫生巾,她面色苍白重新躺回到床上,腹部的绞痛让她辗转反侧,无法再度入眠。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点,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她前几天给了他备用钥匙,不过李淮顾虑着冒然开门进去,会冒犯到她,一次都没用过。
门一打开,李淮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
此刻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大片细密的冷汗,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
他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本能地收紧,指尖探了探她的额角,声音不自觉紧绷:“怎么了?”
她额头很凉,没发烧。
夏潮没什么力气,靠在他胸前,声音细若游丝:“我来月经了。”
李淮眉心微拧,不再多问,俯身将女人打横抱起,稳稳地送回床上。
他拉过被子仔细将她裹好,又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放在掌心慢慢捂了一会儿。
似乎觉得不奏效,他很快松开手,留下一句:“等我。”
便起身快步离开。
夏潮蜷缩在床上,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唯一热源骤然抽离,心尖跟着一空。
她无意识嘀咕了一句:“别丢下我...”
声音微弱,消散在空气里。
李淮离开出租屋之前,把热水壶灌满水,插上电源先烧上了水,随后关门离去。
没过几分钟,少年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回来,黑色发丝与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花。
窗外雪花飞扬,白茫茫一片。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李淮动作利落,从中取出一包红糖,用刚烧好的热水冲调成一杯深红色的糖水,端到床边。
夏潮正因腹痛半昏半醒地躺着,被他轻轻扶坐起来。
刚烧开的热水暂时还不能喝,她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当做暖手的东西。
热意透过掌心,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递过杯子,他转而又拿出一个暖宝宝过来。
夏潮见状,乖乖掀开睡衣一角,露出贴身的里衣。
他仔细将暖宝宝贴在合适的位置,帮她拉好衣角,掌心隔着衣料,在那片区域轻柔地按压了几下。
暖贴开始发热,暖意丝丝缕缕渗入冰凉的皮肤。
贴好暖宝宝,少年坐到她身旁,大手一揽,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拥进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她以一种极为依赖的姿势,乖顺地将头枕在他肩窝。
双手握着发烫的杯壁,夏潮很想把红糖水尽快喝完,但是杯子里的水仍不停冒着热气,于是嘀咕了句:“好烫。”
李淮没说话,接过杯子,用铁勺舀起一点水,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热气蒸腾,红糖水带着一股甘甜,熏暖了她的脸颊。
夏潮被他小口小口喂着,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身体那股冰冷的坠胀感,好像被压制下去一些。
等把杯子里的红糖水喝完,她重新躺了回去。
李淮把杯子和铁勺拿走冲洗干净,再次来到她跟前,坐至床边,眸色静静地望着她。
窗外雪花飞扬,屋内静谧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后来夏潮忍着痛意睡着了,但似乎睡得很不安慰,迷迷糊糊间嘴里一直叨咕着“冷”,身子也微微发着颤。
少年一直守在她身边,立即察觉到异样。
他把她的手从被窝里抽出来,那只先前被热水捂热的手掌,再次变得冰冷。
李淮双手合拢,摩擦了会儿她的掌心,试图传递热量,效果却微乎其微。
想起什么,他再次拿来一个暖宝宝。
为了方便贴敷,他把她手腕处的衣袖往上捋了捋,就在这一瞬,蓦然看见她手腕处那道异常狰狞的疤痕。
疤痕很长,边缘并不平整,李淮对这方面有丰富经验,一眼看出这是拿工具刀划开的,而且看方向和力度……像是她自己割的。
若不是先前她坦白过自己有心理问题,恐怕现如今他发现这道疤,仍旧想不通原因究竟为何。
李淮盯着这道伤口,默然怔愣了很久,等窝在被子里的人发出细微的抽泣声,才终于回过神,视线移到她脸上。
她唇色很白,眼睛痛苦地紧闭着,几滴泪水顺着脸颊蜿蜒滑下来,落入柔软的枕头里,仿佛在梦里都不安生。
他把她的衣袖轻轻放下,将暖宝宝贴在她掌心,动作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贴完后,他坐至床边沿,伸开双臂把她身体半捞进怀中,用纸巾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之后一段时间,李淮时不时用指腹,以一种柔和的力道,隔着衣服揉她的小腹,以缓解她的疼痛。
期间夏潮短暂醒过一次,察觉自己待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顿时安心下来。
她脑袋昏昏沉沉,遵从本能喃喃道:“你过来跟我一起睡...”
说完便又闭上了眼。
有了这句准许,李淮即刻动了身,把外套脱了放到一边,在她身侧躺下,偌大的身躯从后方环抱住她。
少年血气方盛,紧紧抱着她躺了一会儿,滚烫的体温很快将她身子捂热,终于不再微微发抖。
等时间差不多,他触了一下贴在她小腹上的暖宝宝,已经不再散发热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