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他没敢发出声音。
少年心跳如鼓,慌乱撤开身体,背对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身旁女人却再也没了动静,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那道颀长的身影才慢慢翻过身,从背后缠上来,紧紧将她搂住。
次日。
夏潮醒来时,特地感受了一下,腹部痛感已经大大缓解。
可能因为生理期第二天,来的量没有第一天多。
李淮早就醒了,正忙着帮她把晾干的衣服收好,整整齐齐叠放进柜子里。
见女人醒了,他拿着一双厚实的棉袜走到床边。
夏潮懒懒打了个哈欠,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
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脚踝时,他用温热的掌心帮她暖了一会儿,才把棉袜仔仔细细套上去。
他眉眼低垂,“想吃什么?”
“包子吧。”她揉了揉眼睛。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日天色终于透亮了些。
厚重的云层散开,隐约有了放晴的迹象。
她看李淮穿上衣服出了门,自己也起床开始洗漱。
到了下午,天边乌云散去,阳光终于透过玻璃窗渡了进来,洒到毛绒地毯上。
吃完饭后,趁着天晴,李淮开始打扫房间卫生。
这时,夏潮发现了放在角落里的木吉他。
吉他看上去有些旧了,边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但琴弦被擦拭得很干净。
想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弹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把它搬了出来。
她抱着吉他坐到沙发上,调试了一下琴弦,拨弄出几声零散的和弦。
锵——
少年正忙着拖地,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起初,夏潮还没想好要弹什么曲调,弦乐声音断断续续的,显得有些生涩。
李淮放下了手中的拖把,来到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他微抬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她余光瞄了他一眼,灵光一闪而过,琴弦她指尖的揉捻下,发出一段连贯的前奏。
女人素面朝天,头发松垮垮挽着,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随着她弹奏的动作轻轻摇晃。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在她微颤的睫毛、抚于琴弦上的指尖,镀上了一层静谧的光晕。
弦乐声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此刻的她,与之前所有时刻展现出来的模样,都截然不同。
她不会再难过到偷偷哭泣,不会再紧皱着眉头,不会再有脆弱的一面——
李淮的视线,静静地环绕在她周身。
她低着头,怀抱吉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眼神温柔又专注。
现在她是生动的,鲜活的,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会开心会快乐。
她本该这样过活。
最后一声弦乐,在空中缓缓消散。
夏潮的手轻轻抚在上面,末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她得意地翘起尾巴,“好听嘛。”
夏潮会弹的曲子不多,主要前几年习惯性反复弹唱同一首歌,所以完整听下来极其流畅又富有情感。
“嗯,很好听。”
此刻李淮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过夸奖的话还是很受用的。
“那你猜猜,”她把吉他放到一边,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夹杂几缕笑意,“这首曲子的名字叫什么。”
少年配合她,说了个歌名。
夏潮摇摇头。
她也不想让他乱猜,动身挨着他坐到地毯上,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轻轻念了一句话。
是句英文。
李淮自幼在国外长大,脑海已对语言没有任何壁垒,自动翻译成了中文,同时精准捕捉到歌名中的两个字。
——喜欢。
少年几乎立即掀起眼皮看她,呼吸比平时微促了些,冷淡的眼眸似有穿透性,“什么意思?”
她学他说话,不过显得很俏皮:“字面意思咯。”
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淮便伸手穿过她腋下,她整个人被轻松提起,架到他紧绷的大腿上。
她下意识反手搂住他的脖颈,“干嘛!”
夏潮整个人都依偎在了他身上,双腿无处安放,只能挂到他劲瘦的腰间。
耳边响起他清冽的声线,“字面意思?”
“姐姐,能再说清楚点么,”他头微微一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朵上,“我怕我会自作多情。”
她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没听清是吧,那算了——”
话说到一半,后脑勺便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禁锢住,少年湿热的吻覆上来,与她唇齿纠缠。
依旧不算多么熟练,却一扫先前的生涩。
他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吻得一会儿轻一会重,搞得她面红耳赤,四肢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一些,轻轻低喘着,用指尖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
“姐姐,”他视线紧紧缠在她脸上,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嗯...?”她下巴搁在他肩窝,调整微乱的呼吸,“好啊。”
接着李淮又说了句话,不过她没听清,神情迷蒙地问,“啊,你说什么?”
环在腰间的臂膀忽地收紧。
“我问,”少年沙哑的声音紧贴着她耳廓响起,炙热的气息灌进来,“我可以...叫你宝宝么。”
夏潮已经谈过很多次恋爱,对这些称呼没那么敏感,但看着他说完“宝宝”这两个字后,耳朵渐渐红了。
于是故作不解,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叫我这个啊?”
李淮默了默,像在提醒她似的,一字一句地解释:“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她拖长尾音“咦”了一声,觉得这句回答老实巴交的。
他没懂,追问了句:“不对么?”
“对的对的,”夏潮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只是在感慨,你应该真没谈过什么恋爱……”
她哈哈笑出声。
换作别人,就该逮着刚才那句跟她调情了,不像他回答得那么死板和纯情。
这时,李淮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缓缓垂落下来,搭在了地毯上。
他的脸也微微撇向一边,不再看她,嗓音变得有些闷:“你谈过很多?”
“哎呀,反正都过去了,”她对这类问题实在感到头疼,毕竟被问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从善如流回答,“我现在的生活里,只有你哦。”
她简单哄了两句。
李淮最终没再继续质问,伸手回抱住她,揽着她的手臂越发用力,像是怕怀里的人消失不见。
他清楚她有很多过往,理智上也“明白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前,那点微薄的情绪尚能忽略,可如今,陌生的妒意疯狂滋长,正一点点啃噬他的心。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心情跌宕起伏。
少年紧紧抱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微微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晦暗不明。
他在心里,无声地想——
要是能早点认识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