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陈则航挣开搀扶,摇晃着站稳,脸上青紫交错,嘴角开裂,整个人狼狈不堪,指着他鼻子骂,“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沈治非嗤笑一声,用指背蹭掉下巴上的血,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干出的龌龊事,够你这货进精神病院八百回了,”
他那双总是含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愠怒,“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那天晚上,陈则航见他只闷头喝酒,兴致不高的样子,便心念一转,示意身旁陪酒的女人过去作陪,其实那女人刚将手环上他胳膊,就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可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陈则航已经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拍完照后他还暗讽沈治非“人碰都不能碰,替谁守身呢?”。
这么多年来,他兄弟满心满眼都扑在那个女人身上,他都看在眼里,他们这群人当中,又有谁能比得过沈治非长情又专一?
所以当时看他这烦闷的样儿,陈则航抱着“那女的怎么这么作”的心情,给她发去照片,想劝她“收敛”点。
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他本来盘算着,即便哪天被揭穿,大不了从手底下拨点地盘过去补偿补偿。
没料到沈治非竟直接暴走,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搞得他颜面尽失,连那点补偿的心思都消失殆尽。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陈则航挑眉,夸张地摊开双手,“就为那破事找上我?你脑子没问题吧!?”
“还是谈个恋爱把脑子谈丢了?”他语气毫不掩饰地轻蔑,仿若眼前人已无可救药,“就因为一个女人,啥也不管了把我往死里揍!?”
这件事要传出去,京城里人能把沈治非拉出来笑八百回,这傻缺——
“欸,欸,沈少别冲动,消消气……”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想死是不是?”沈治非压根不吃那套,攥紧拳头正想再次冲上来,却硬生生被周围人拼尽全力拉住,声音冷到极致,“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啧——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跟你那小女朋友分手了吗?”陈则航边说着,边观察他的神色,果然见他脸色骤变,心下了然,毫不留情往他痛处戳,“怎么,是我把你们搞分手的?嗯?搞半天,你俩就因为我发一张破照片分手,不觉得可笑吗兄弟?”
沈治非脸色煞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我挺纳闷啊……你之前跟我聊起她,不挺烦她的吗,左一句‘天天打电话’,右一句‘别在我跟前提她’,”陈则航捂了下脖颈撕裂的伤口,压根咽不下这口气,话越说越难听,“怎么这会儿突然变大情种了,啊?沈治非,你装什么——”
砰!
酒瓶狠狠磕在桌沿,瓶身炸裂,琥珀色酒液四溅,参差的玻璃断口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寒光。
“我装,”不知道哪句话刺中他,男人浑身力气骤然卸下去,语气近乎癫狂,“我倒宁愿我能装出来——”
也好过此刻,痛不欲生。
“你知道吗……她和我分手了!”他声音发颤,一点点低下去,每个字都像从碎掉的胸腔里硬挤出来,带着血肉模糊的疼,“她和我分手了……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要我了!!”
男人眼眶通红,发丝凌乱散落在额前,脸上有几处擦伤,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哪里还像以前那般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模样。
“……”
这几十年来,陈则航从未见过有哪个人让他伤心成这样,好像离了那女人活不下去一样……
望着对方这副全然陌生的样子,他一时哑然,心头那点怒气莫名消了大半。
甚至觉得这些话有点丢人。
他扫了眼四周看戏似的目光,下意识想替他挽尊:“胡说什么呢!什么要不要的,你脑子坏了吧!”
“她不要我了...她抛弃我...”沈治非恍若未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深陷魔怔般一字一句说,“她……她不爱我了……”
“行了!”
“你公司还有事要忙吧?”陈则航上前拽他,想把人拖走,别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走走走!”
所幸对方虽像丢了魂,到底没再挣扎,任由他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门。
等两位少爷一走,包厢里的议论声顿时涌上来。
“什么情况?沈少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听意思应该是的……”
“有点离谱……这话能说吗,他刚才那样子,该不会被那女的甩了吧?”
“不应该啊!”
“我也觉得不应该啊!”
“……”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豪车,助理正立在车门边,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半小时后,终于见有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待他们走近,助理不由得吃了一惊——两人脸上都带着伤。
陈大少尤为明显,颧骨嘴角青一块紫一块,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不少揍。
再看向自家老板,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同样挂了彩,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颓丧。
陈则航先开了口,声音有些闷:“把你们沈总送……”
“查一下夏夏现在的位置。”沈治非打断他,神情略显偏执。
男人拉开车门,将自己沉进副驾驶座,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你……”陈则航顿时被噎住,难以置信地瞧他,“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还去找她干吗!?”
而且,还是被甩的那个——
后半句他愣是没敢说,生怕再刺激到眼前这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人。
分手就赶紧找下一个呗,陈则航真没懂他还去纠缠人家干嘛,上赶着当舔狗?
沈治非颓然地陷在座椅里,对一旁的质问声充耳不闻。
“一个二个都疯了吧……”他摇摇头,愤然甩手离去。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什么工作、公司、项目,所有曾经占据沈治非心神的东西,都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清晰而剧烈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盼着能见她一面,仿佛只有看到她,才能缓解那已浸入骨髓的思念。
他闭上眼,在心里近乎卑微地乞求着……就一眼。
只要能再看她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