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走进来,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沈总,您醒了。”
冷汗浸透了衬衫,粘腻地贴在背上,男人试图坐起来,手肘却软得撑不起重量,重重跌回枕间。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惨白,天花板上的灯晕开成摇晃的光斑,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头重得发沉。
助理见他状态极差,有些犹豫该不该递上正在震动的手机——毕竟是其他董事的来电。
其实电话从昨晚就打到助理这儿了,那些领导们都说联系不上沈少,让他帮忙疏通疏通。
他自己拨过去同样没打通,这才开车去了沈少的别墅,当时整栋屋子一片漆黑,只有一间房亮着光。
说实话,刚开始推门看见那一幕时,还把他吓了一跳——这位向来从容矜贵的大少爷竟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要不是听见他嘴里反复念着“夏夏”,助理差点以为……后来一刻不敢耽误,将人送进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高烧近四十度,在病房挂了一夜水,今早体温才勉强退下一些。
“沈总,”助理终究还是举着手机走到床边,如实汇报,“林董亲自打来的。”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将苍白的脸微微偏向窗户那边。
天光从窗缝隙透进来,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只觉得漫长得像在虚空中下坠了一个世纪。
沈治非收回视线,一把夺过助理的手机,看了眼时期——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他没管页面上正在跳动的来电,修长的指节触动屏幕,径直拨打了个号码。
忙音响过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话被打断,沈治非直戳当了问:“在哪?”
“沈治非?”电话那边顿了顿,“你嗓子咋回事?这怎么是陌生电话……”
“别废话,”男人语气平静到近乎死寂,“位置发来。”
“干啥……行吧。”
这场电话只持续了五六秒,很快被挂断。
针尖埋进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冰冷的药液正源源不断输入体内。
沈治非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粗暴地扯掉针管,动作快到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针头脱离皮肤,一小颗鲜红的血珠从针孔里迅速渗了出来,滚落在苍白的手背上,刺目得惊人。
西装外套就搭在旁边的沙发上。
“发你个地址,”他起身走过去,抄起外套随手披在身上,话语简短,“准备出发。”
助理迟疑说:“可林董的电话……”
男人侧目扫过来,嘴角近乎冷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淡淡反问:“听不懂?”
今天的沈少反常得令人心惊,助理没敢再发表意见,立即应道:“是,沈总。”
为了防止再来电话,助理干脆把手机关了机。
……
室内,五颜六色的灯光厮杀成一团,空气浮动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背景音是某个乐队的摇滚,环境嘈杂而混乱。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打牌。
陈则航嘴里叼了根烟,正捏了张王牌想杀对面一个猝不及防——
前方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昏暗的光晕隐约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形。
沈治非单手插兜迈着长腿走进来,外套搭在肩头,灯光在他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两面,眼睛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位沈家少爷,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陆陆续续收回视线。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目标明确停在陈则航身旁。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重,陈则航只抬头瞅了一眼,很快低头继续看牌:“来了啊……”
沈治非的指尖他肩膀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漫不经心开口:“见过一张照片么?”
音乐正好切换到一首更狂躁的曲子,电吉他的音响彻室内。
“什么?”陈则航没听清,呸一声把烟吐出来,“你说啥?”
“照片,”沈治非倾身靠近,一字一句重复,“知道吗?”
这回听清了。
陈则航眼睛仍盯着牌面看,起初没反应过来“照片”是什么意思,过了几秒,蓦地意识到什么。
“照……”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带风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下颌,骨头与血肉撞击的闷响,甚至短暂压过了震耳的音乐。
“不是……”他趔趄着掀翻了身前的桌子,玻璃杯具、扑克牌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酒液泼洒,浸透了外套。
世界骤然安静了一瞬。
“呸——”
陈则航啐出一口血沫,摇晃着站直身,黑影再次扑来,他立即开始反击。
砰!
骨肉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两人纠缠着倒地,在满地玻璃碴和酒液中扭打成一团。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与狂暴的音乐、四周的尖叫与起哄,混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站在一旁围观的人心想,没想到啊没想到,有天还能瞧见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实属精彩!
太精彩了!
就在两人越打越凶,空气隐约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时,有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强行冲开混乱围观的人群,上前试图阻止疯狂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沈哥!陈哥!别打了!”
“沈少陈少有啥事好好说啊,闹这出多伤感情!快放手!”
两个大男人的劲头实足,一开始愣是没拉动,奈何架不住人多,很快被两拨人分别扯向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