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呼啸前行,窗外景色逐渐变换,连绵的绿色山峦逐渐取代田野,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蓝。
夏潮刚醒,脸颊上还留着浅浅的睡痕,她几乎把整张脸贴在了玻璃上,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李淮坐在她身旁,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摊开着地图册,偶尔抬眼看一看窗外地貌。
他神色冷淡,只在目光掠过她兴奋的侧脸时,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们要去的地方较为偏僻,等从火车下来后,还要转乘长途汽车,前往更深处的一个未完全开发的山区村落。
据李淮说,那片小村子旁边有座山,他以前徒步曾路过那里,无意间救下了遗失在山沟里一户村民的孩子。
山村位置虽遥远偏僻,民风却淳朴热情,那家的老婆婆见天色已晚,执意留他吃了顿饭,留宿了一晚。
被救的孩子叫李线线,刚满八岁,说来也巧,那家人也姓李,家里只有婆婆和线线两个人。
线线一听他的名字,小小年纪已然有了懵懂的认知,自己没有哥,便把他认成了自己的哥哥,第二天醒了不让他走,拽着他在村里村外转了个遍。
那片村庄依山而建,山峦如诗如画,山岩两间有片宽阔的湖,如一副淡然索清的水墨画,景色宜人。
这些自然生成的景观,是那些商业景区无法比拟的,美则美矣,但当时李淮所剩的食物不多,没时间再停留,匆匆和老婆婆以及线线小朋友告别后,便独自离去了。
后来他回国,又去了一次,那两人依旧记得他。
闲聊时,得知线线无父无母,家境贫寒,到现在连学都没上过,李淮从那时便开始资助她读书,到现在也维持一年多了。
因此计划带夏潮出门散心时,他首先便想到了这里。
路途遥远且颠簸。
刚下火车,又马不停蹄坐上了汽车。
夏潮最初的兴奋被晕车的不适取代,她脸色发白,蔫蔫地靠在李淮的怀里。
李淮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心地喂她喝了两口,又从随身背包里一小包话梅。
“含一个,”他低声说,将话梅喂进她嘴里,手指擦过她微凉的嘴唇,“会舒服些。”
他的手掌一直牢牢环着她的肩膀,固定住她随着颠簸摇晃的身体,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她趴在他怀里,一直睡睡醒醒。
等到下午,他们从车上下来后,拐进了一旁的山路,还要往前走一段距离才能抵达村落。
沿着小径往山里走,路不算难走,但坡度不小。
像是怕她累着,李淮时不时背着她走一段路,等她歇够了,才将她稳稳放下来。
越往前走,林木越稀疏,视野逐渐开阔。
终于,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出现在眼前,路边竖了个旧木牌,牌下散落一地枯枝败叶,隐隐可见上面撰写「岗亭村」三个字。
木牌经长时间风吹日晒,已有些腐朽。
二人穿梭过葱郁的森林,鸡啼狗吠如潮水般涌来,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在前方引路,夏潮边走边环顾四周,发觉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她自幼生长的村子截然不同。
这儿四面山水环绕,宛如世外桃源,环境宁静而优美。
七拐八拐、几番曲折,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这是间木石结构的老房子,一眼看去干净朴素,院子泥巴地里圈了一块地,四周围上篱笆,散养着些鸡、鸭。
这时夏潮看见门口蹲着个身影,看上去年纪还很小,听到脚步声,小孩回头看了一眼。
这孩子用红头绳扎了个双马尾,脸蛋脏兮兮的,眼睛很大,怀抱了只圆滚滚的小土狗,表情呆呆的,看上去格外可爱。
小孩看清来人后,先是惊叫一声:“哥!你来啦!”
随即看到他身旁的夏潮,顿时有些怯生生,一双小脸变得更红了。
“嗯,”李淮应了一声,主动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姓夏,叫她夏姐姐就好。”
小孩虽然怕生,但却乖乖的,张口喊了句“夏姐姐”,声音糯糯的。
夏潮早听李淮提过这小孩,很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了,于是弯起眼睛,语调放软:“你就是线线吧?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呀……”
话说到一半,一旁传来苍老含笑的声音:“欸?小李来了啊?”
院内站了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看上去年岁已高,一脸慈祥地望着他们。
李淮朝她颔首:“婆婆。”
等见她的目光放在夏潮身上,他立即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交女朋友了啊!?真登对啊……”老婆婆瞧了瞧她,语气惊喜,赶紧招呼道,“线线,快请哥哥姐姐进屋里去坐坐。”
线线放下小土狗,说了声“哥哥姐姐快进来”,然后在前面引路,走路一蹦一跳的。
小土狗也迈着短腿追在后面。
夏潮望着孩子小小的背影,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怎么合身了,布料上有缝补的痕迹,显得破旧而单薄。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能从这道背影中,隐约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步入大堂后,屋内陈设十分古朴,泥土地面,一张旧桌倚靠在正中央的墙边,上方挂着副年画,几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