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结束筹备工作,终于进入试生产阶段。
夏潮的日程再次被填得满满当当,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白天她要四处奔波跟人谈合作,推销产品;回到厂里,又要紧盯着生产线,确保每一批产品的质量。
刚起步的事业举步维艰,她拿着精心准备的样品跑遍了市区大大小小的门店,却几乎无一例外被拒之门外。
在连续被拒绝了十几次后,某天下午,夏潮终于有些撑不住,颓然地蹲在一条僻静街道的角落。
她双手托着腮,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潮,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迷茫。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无声震动,她知道是李淮发来的消息,但没心情去看。
李淮这人很敏锐,她现在状态不好,稍一交流,就可能被他察觉出端倪。
他现在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全身心都在冲刺高考,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他分心。
而且……以前她窝在家时,对他每日的问候和分享尚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忙碌起来,全心投进事业当中,就莫名觉得他有些过于黏人了,不仅黏人,还特别爱吃醋。
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回过头就发现他情绪不对劲了,只能耐着性子去哄。
唉。
就在她蹲在路边,思绪烦乱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号码——前几天以“已有固定供应商”为由婉拒她的一家市内规模不小的连锁店老板。
夏潮有些意外,很快接了。
对方的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客客气气地表示,后来又仔细看了她留下的样品,觉得质量确实不错,用料也有新意,想约个时间去她的工厂实地考察一下环境。
这无异于给正处于艰难时期的夏潮,递来一缕希望。
她精神一振,立刻与对方敲定了参观时间。
挂断电话后,她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被连续拒绝好几天后,其实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转机来得如此突然,顺利得让她心底隐隐浮起一丝狐疑。
不过她终究没多想,这抹情绪又很快被兴奋取代。
几天后。
这天夏潮特意穿戴整齐,提前在工厂门口等候。
那家连锁店在本市颇有名气,如果能成功建立起合作,无疑将为她的厂子打开一个极好的开端。
没等多久,一辆轿车驶入园区,一位穿着商务夹克的中年男子下了车。
“是张老板吧?您好您好,欢迎欢迎!”夏潮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两人简单寒暄过后,她便领着张老板走进厂房,一边走一边细致地介绍着正在生产的产品特性、工艺流程和品控标准,带着他将整个生产区域转了一遍。
参观结束后,夏潮主动提出邀请,特地在附近一家档次不错的餐厅订了间包厢,打算边吃边聊。
两人刚落座,张老板的手机就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头冲夏潮抱歉地笑了笑,比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夏潮没太在意,只是观摩他的态度,心头悄然生出一丝异样感。
以前她在菜市场摆摊时,接触的大多是和她一样的市井百姓,人情往来直接而简单。
可自从参加过那些需要察言观色的各种宴会后,她对人情的微妙变化便敏感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位张老板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热切和殷勤了。
明明是她有求于人,急需订单,可对方却显得比她更积极,甚至透着一丝刻意的“配合”。
张老板接完电话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不好意思啊夏老板,我这临时有点急事,您看这饭……”
夏潮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次合作又要黄了,面上仍维持着笑容:“没事没事,张老板您先忙,正事要紧。”
毕竟已经跑了太多次空,她倒不算太失落。
谁知张老板下一句话,骤然加深了她的疑虑:
“夏老板,工厂我也看过了,你这产品确实没得说,用料大胆,设计也有想法,市场前景看好啊!”他先是逮着一顿吹捧,最后话锋一转,“这样,我看咱们也别拖了,改天就找个时间,把合同签了吧!”
这么快就拍板了?
夏潮心里的警铃开始作响,她脸上笑容不变,打着哈哈:“张老板真是爽快人!”
叮铃——
话音刚落,他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再次尴尬地指了指手机,点头哈腰地用口型示意:“不好意思啊夏老板,我再接个电话。”
说完便想起身。
夏潮笑着点头,这一次,目光终于落在了他手机上,静静盯了一会儿。
在他即将拉开包厢门的瞬间,身后女人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一汪深谭:
“张老板,给你打电话的人,是姓沈吗?”
张老板背影一僵,额角瞬间渗出汗来。
一边是那位绝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一边是这位祖宗的质问,他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索性装没听见,火急火燎拉开房门窜了出去。
等张老板再次推门进来时,动作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半边身子都探出了门外,语速极快:“夏老板,我真有急事!合作的事咱们改天再细聊啊!”
说着转身欲走。
女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显得十分铿锵有力:
“告诉你们沈总,半小时内没来,就别想再见到我。”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以近乎仓促的姿态,停在了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沈治非几乎是跑着冲下来,步伐带着明显的慌乱,直奔二楼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