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空旷的卧室里,男人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脸色白得瘆人,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
他睡得极不安稳,身子在床上反复辗转,眉头紧紧锁着。
仿佛被梦魇死死缠绕住了。
梦中的画面光怪陆离。
他梦到了大学时期,她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眉眼弯弯地对他说“我爱你”。
他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想出声回应,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画面陡然变化。
场景变成了他们后来争吵过的客厅,她站在几步之外,眼圈通红,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失望:“沈治非,你现在……对我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他心急如焚,想冲上去解释,想诉说心意,双腿却像灌了铅,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挪动分毫。
最后一幕,是她将那张刺眼的照片,狠狠甩到他脸上,声音冰冷清晰,仿若最终审判: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心脏像被这句话刺穿,巨大的失落差感席卷而来,沈治非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
他额头布满汗珠,双手下意识在床铺上慌张摸索,终于在床尾中抓到即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条灰色毛毯。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将它攥进手里。
她把留在别墅里属于她的所有痕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只给他留下这一件东西。
每当夜晚来临,思念和悔恨疯狂折磨自己时,他只能将脸深深埋进去,汲取上面属于她的气息……幻想着她还在自己身边。
可气味终究会随着时间消散,如今,毛毯上早已闻不到什么熟悉的味道了。
他把整张脸埋进去,昏暗死寂的房间中,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响起:
“夏夏……夏夏,别抛弃我……我求你别抛弃我……”
刚开始还是小声抽泣,到后面他几乎哭到撕心裂肺,直到嗓子彻底嘶哑,吐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求你了……别不要我……”
精神在极度的悲伤和疲惫中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恍惚的重影。
不知哭了多久,就在意识模糊间,他忽然感觉到,床垫靠近他的那一侧,微微塌陷下去一块。
沈治非猛地顿住,通红的双眼缓缓抬起,在浓稠的黑暗里,他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轮廓,正静静地坐在床边。
夏夏?
“夏夏……是你吗?你回来了吗?”他声音哑得可怕,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卑微的祈求,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虚影,“你回来了……”
那影子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时,倏地站了起来,无声地向后退开。
“夏夏!别走!”他心急如焚,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
砰!
整个人从床上重重摔落在地。
身上的疼痛传来,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朝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徒劳地伸出手,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那个人影缓缓转身,走向了通往阳台的门。
“夏夏!”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
阳台门敞开,凛冽的夜风长驱直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道影子就站在栏杆边缘,背对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外面的无边夜色。
他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伸手一抓——
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阴冷的风持续涌来,狠狠刮过皮肤,也吹散了大脑的混沌。
涣散的视线迅速聚焦,当他彻底看清眼前景象时,浑身骤然僵住。
——他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已经探出了阳台栏杆之外,下方是坚硬冰冷的地面。
只需再往前倾一点点,便会坠落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缩回身体,后撤了两步,退到安全距离。
夜色下,男人站在阴影里,双眼深沉如墨,静静盯着前方的栏杆看了几秒。
沈治非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回到室内,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摸出一把锋利的刀。
他挽起睡衣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片苍白的皮肤,没有停顿,刀锋贴着皮肉,用力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