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不可能……?”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拒绝理解,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
大脑还未完全处理好这句话,眼泪已经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缓缓滚过苍白的面颊。
还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说他们这辈子再没可能,更伤人更令人心碎?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超他所有预想,几乎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击垮。
“不可能……”眼泪大颗大颗砸落,沈治非在绝望的笼罩下,一股近乎疯狂的念头冲上脑海,话语脱口而出:
“那我也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我只会爱你,夏夏,”
“我会一直守着你,一直一直、直到永远,”他大步上前,缓缓逼近她,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就算你以后跟别人在一起,嫁给别人,”
“我也绝不会放手,”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话语却令人心悸,每个字都像从体内被硬生生挤出来,沾染着血腥气,“夏夏,你听清楚,我绝不放手。”
仿佛被这些超出常理的话彻底震惊,夏潮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都骤然清醒了几分。
她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人感到陌生的男人,声音夹杂着惊骇:
“你是不是疯了!?”
什么永远守着,什么绝不放手……即便在她曾经最爱他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如此极端、如此不道德的念头。
想象未来某一天,她或许会拥有新的家庭,而他却像道永不消散的影子,一直徘徊在她左右?
这简直不可理喻!
沈治非低低地嗤笑起来,昏暗的光线下,他面容俊美而脆弱,“你也觉得我疯了?”
即便依靠药物强制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每个夜晚,那些幻觉依旧如影随形。
只有手臂上反复叠加的伤口,那些用疼痛换来的清醒,才能暂时将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现实。
伤口愈合,撕裂,再愈合,仿佛永无止境。
他也觉得自己离疯快不远了。
“沈治非,”夏潮摇摇头,后退了一小步,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你去医院看看吧,这真的不是什么小事。”
认识景梨之后,她对心理问题的认知早已不同往日,心病也是病,是万万拖不得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现在很清醒,”沈治非固执地反驳,脸色又白了一分,语气执着,“夏夏,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我的心会永远为你停留——”
“沈治非!”她猛地打断他。
“你还是去趟医院吧,”她被他话音里的偏执震撼到了,声音有些发紧,“反正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惨白如纸的神情,近乎仓促地转过身,加快脚步朝单元楼门口走去。
这一次,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再跟上来。
沈治非僵立在原地,望着她明显带着慌乱的背影,夜风穿过他单薄的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在害怕他?
他现在这副样子,在她眼里,已经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了吗?
高大的身躯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地蹲了下来。
滚烫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砰——
门被打开,又在她身后被关上。
夏潮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走进客厅。
屋内一片昏暗,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零零散散的光芒,径直走到卧室。
她将自己重重摔进宽大的床铺里,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
回想起刚才他那些话,内心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其实害怕的,是他口中那个极其沉重又令人窒息的词——“永远”。
可是……
夏潮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思绪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抽离,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甚至有了几分淡淡的倦怠。
永远?
可认真细究起来,一辈子那么长,充满了无数变化,承诺会变,人心也会变。
她自己不也曾相信过“永远”吗,那会儿多天真,还以为会和他一直走下去,到现在不还是分开了。
那些听起来情深似海的永远,在现实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虚无缥缈的话听听就行了,当不得真,只有眼下的生活才是真实的。
夏潮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挣扎着爬起身,她需要洗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酒气和疲倦,然后好好睡一觉。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起身收拾好衣服,走向浴室。
屋内的灯被打开,明亮的光瞬间亮起,驱散了屋内所有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