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
没过多久,夏潮便以委婉的态度,打发走了那位试图搭讪的年轻人。
她早已过了会因一时寂寞或冲动,而仓促开始一段感情的年纪。
如今新生活刚开启,她不想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分给一段需要精心经营却未必有结果的新关系。
恰在这时,闻清清从洗手间回来了。
夏潮很快忘记刚才的小插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酒水和闲聊上。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时间在酒精的熏陶中悄然溜走。
直到十一点多,她们才终于尽兴,起身结完账后,互相搀扶着出了酒吧。
夜风带着江边特有的凉意,吹散了部分酒气,也让发热的脸颊感到一丝清爽。
她们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车迅速驶离,酒吧的喧嚣逐渐被甩在身后。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夏潮推门下来,脚步落地时略显虚浮,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她婉拒了闻清清要送她上楼的好意,看着出租车再次驶远,才转身,慢慢朝小区里走去。
夜色浓重,树影婆娑。
女人脚步踉跄,视线也有些模糊。
深夜小区静谧,只余路灯投下的光晕。
就在她快要走到自己那栋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绿化带的阴影里,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显现。
脚步下意识顿住,即使光线昏暗,夏潮也几乎立刻认出了那是谁。
她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努力让步伐显得平稳。
然而,那道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响起,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夜路上,一步又一步,如影随形。
女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夏夏,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身后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我就送你到楼下,送完马上就走,我保证。”
夏潮猛地转过身。
酒精让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此刻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
他似乎看到了她摇晃的步伐,控制不住抬了下手,像是想要扶住她,最终不知何原因,又默默垂落了下来。
夜色下,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正常了些,至少没有失控般泪流不止,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夏夏,我听说李淮出国了,你跟他分手了吗?没事儿,你别难过,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后面这句话,他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大不了就再找新的。”
假的。
光是想到她身边曾有个姓李的存在,就足以让他夜不能寐、妒火中烧,若当真再来一个……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行啊,”她顺着他的话头,醉意让声音有些飘,眼底映着路灯的光,“沈大少爷,你见多识广,要不你帮我再找一个?”
“……好,”沈治非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泛白,面上勉强扯出一丝笑,“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尽量找个让你满意的。”
她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开始细数:“要全心全意我好,不会对我不耐烦的;要及时接我电话,不会跟我吵架的;要心气不高脾气好,不会瞧不起人的……”
她每说出一条,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到他脸上,轻轻补上一句:“还要,能让我过上像公主那样的生活,不会伤害我的。”
这几个字劈进脑海中,沈治非缓缓睁大眼睛,被激得猛地倒退了两步,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想起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对她承诺过一句“让你在我这儿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原来……她都还记得。
结果何其讽刺——
他不仅没能让他的公主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城堡里,反而亲手铸成牢笼,磨刃了利剑,一次次刺向本该被他好好守护的人。
他从不是什么忠诚的仆人,也绝非英勇的骑士,甚至连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王子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只会带来伤害的骗子。
“对不起夏夏,”他唇色惨白如纸,再也无力支撑任何伪装,狼狈地垂下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听着他道歉的话语,她瞬间止住了先前的话头,转而说:“自从分手以后,你就一直缠着我不放,”
“没完没了地出现,没完没了跟着我,”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沈治非,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沈治非被她直白的质问刺得心口一缩,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更近地看清她的脸,捕捉她脸上的表情,“我想要你,”
“不可能,”夏潮骤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告诉你沈治非,我们之间——”
她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瞬间变化的面容,因为她接下来的话,他的眼睛骤然睁大,血丝蔓延,目眦欲裂。
她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晰,每个字都像刀剑,狠狠穿透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