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觉得他状态有些不对劲,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正要去按他床头的呼叫铃,手腕却被他一把按住。
女人静静看了他几秒。
两相对视,最终,沈治非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治非垂眼,目光落到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上,看了片刻,忽而嘲讽般扯了扯嘴角,越发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先前他被困在楼顶,救援迟迟未到,水位还在不断上涨,眼看屋子已经快被淹没了,他走投无路,只能跳进汹涌的洪水里。
幸好小时候学过游泳,他在水里抓住水中一根木头支撑了一阵,但水流太急,不怎么顶用,浮木很快被冲走了。
他又拼命游到一棵尚未被完全冲垮的大树旁,攀着树枝,在树上又熬了许久,就在他几乎快要精疲力尽时,救援人员终于赶到了。
可老天仿佛在同他开玩笑,那会儿他正要从树上下来跳上救生艇,头顶突然响起“咔嚓”一声,一根被雨水泡透的枝干断裂,重重砸在胳膊上,直接给他砸骨折了。
由于在水里游了太久,身体被寒意侵袭,他发起了低烧,被送往医院后,沈治非却没急着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而是拖着这副狼狈不堪的身体,迫不及待去找她。
结果一来,就看见了她和李淮并肩而坐的那一幕。
泡在水里几个小时,他不觉得冷,被树干砸骨折,他也不觉得有多疼——
可当亲眼看见她和那个人坐在一起时,他从身到心连带着骨头缝都莫名开始泛冷,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心脏更是疼得他喘不过气。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沈治非收起脸上的笑意,直勾勾盯着她,黑黝黝的瞳孔赤红一片,眼泪汹涌而出,“你都不会再心疼我了?”
夏潮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走了进来,熟练地为他重新扎针,忙完后又匆匆离去。
等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夏潮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刚才一直在等救援人员的消息,知道你受了伤被送往医院,我马上就赶过来了,”
她顿了顿,望着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哭?”
听着这句明显在向他解释的话语,沈治非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趁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有些急促地撑起上半身,红着眼睛看她:“我刚看到李淮回来了,你是不是准备要跟他复合了?”
夏潮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不仅断了李淮的机会,同样也没给他自己机会,他眼神一黯,身体重重砸在枕头上,内心空落落的。
不过,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好像比从前缓和了一点点,哪怕只是这点微弱的关怀,也足以让他感到满足。
沈治非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脸,他们好久没这么平静地待在一起了,她也好久好久没挨自己这么近了,一时间他兴奋到心尖都在发颤。
他缓缓描摹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要起身。
沈治非眼疾手快,立刻用正在输液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输液管猛地回血,鲜红的血液瞬间倒流进透明的管子里。
“你干嘛?!”夏潮惊道。
他嘴唇毫无血色,像是感觉不到手背的疼痛,只是仰起脸,用脆弱的神情望着她,“你要去哪?”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看他嘴唇都起皮了。
“我不渴,”他立刻回,随即声音低下去,小心翼翼说,“夏夏,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别去,那样我会好得快一点。”
夏潮听着这些话,几乎要气笑了:“不要!”
她用力掰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五指,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瞥向床上那个似乎正挣扎着要下来的男人,警告了一句:“你别乱走啊,不然我再也不来看你了。”
沈治非的身体瞬间僵住,再也不敢乱动,他乖乖躺回床上,勉强朝她扬起一个笑容:“夏夏,我等你回来。”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句:“我好像感觉有点渴了,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
夏潮瞅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重新恢复寂静,沈治非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彻底消散。
人心真是贪婪。
曾几何时,在她最排斥他的时日里,他只求她能多看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那样他就能在暗无天日的绝望里再熬过一阵子。
现在她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肯对他多说几句话,多在这儿逗留片刻,他就忍不住想得寸进尺,奢望她能再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