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熟睡的女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片宽阔的胸膛。
早些时候,沈治非一直可怜兮兮地低声哼唧,嚷嚷说这里疼那里也疼,企图用尽一切方法求她别走。
夏潮没办法,只好又多留了一会儿。
或许是精神紧绷了整整一夜,身体异常疲惫,她在不知不知觉间睡着了。
她揉了揉迷蒙的脑袋,明明记得自己原本是趴在床边的姿势,此时整个人却躺到了床上。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发顶,她微微一动,仰起脸,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他望着她的眼神异常专注,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她抬头望过来,立刻展露无比灿烂的笑颜,腔调慵懒,“夏夏,你醒了。”
这病床本就不算宽敞,沈治非躺上来后,那双大长腿甚至无法完全伸直。
两人挨得极近,炙热的呼吸相交缠,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吻上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略带困惑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
见她作势要下床,沈治非眼神暗了暗,立刻支撑起上半身,指尖小心地捏住她衣角的布料,低声恳求:“时间还早呢夏夏,再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行,我还得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她回头看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不禁疑惑,“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休息啊?”
看她坚决要走,他怕再挽留会惹她厌烦,于是缓缓重新躺了回去,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面容脆弱又易碎:“我害怕闭上眼再睁开,就看不到你了。”
她沉默了。
片刻后,夏潮只轻声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出了病房。
沈治非黑黝黝的瞳孔追随她的背影离去,脸色一点点变白。
门被带上,发出轻轻地“咔嚓”声。
他眼睫微颤,慢慢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遮盖住眉骨,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每次只要他说些较为明显的暧昧话语,她虽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言制止,却会用沉默巧妙避开。
这种不动声色的拒绝,有时比直言直语更令人伤心。
……
线线的病房在一楼,夏潮赶过去时,正好看见李淮站在走廊里,他面前站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三人正聚一起聊着什么。
她没有出声打扰,打算径直走过去。
“……线线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就放心吧……”
隐约飘来的话语让她脚步一顿,夏潮回头望去,恰好对上李淮淡漠的双眸。
她微微一怔,伸手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床上的孩子早就醒了,正捧着手机看动画片,听见动静她抬头望了过来,惊喜地喊道:“夏姐姐!”
“线线,”夏潮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小女孩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我好多了!”
夏潮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回头望了眼紧闭的门,轻声问了句,“线线,门外和你哥哥说话的那两个人,你认识嘛?”
“是我的姑姑和姑父。”线线很快回答。
原来是她家里的亲戚,夏潮这才恍然,怪不得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前两天操办婆婆的丧事时,他们似乎也在院子里帮忙。
她心下琢磨,所以他们谈论的话题,大概是线线今后的抚养问题。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孩纯净的小脸上,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嫩的脸颊。
手机里动画片继续播放,传出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
又静静陪了线线一会儿,夏潮隐约听见门外没了说话声,她俯身对孩子柔声说:“姐姐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噢。”
线线的目光仍被动画吸引着,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她推门出来时,走廊里方才那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视线一转,看到李淮独自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身姿如竹。
“李淮,”她反手将门带上,走上前,将自己的推测问了出来,“我听线线说,刚才那是她姑姑和姑父?他们是打算抚养线线吗?”
李淮闻声侧目,直直迎上她的视线,他悄然站直身,将两人距离拉近,随后淡淡“嗯”了一声,把方才的谈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线线的姑姑早年从村里出来时,几十年来一直在某大城市独自打拼,她结婚早,有两个孩子,如今马上快大学毕业了,家庭条件虽不算富裕,但夫妻两靠这么多年打工攒下来的积蓄,已在县里买了套房子,日子安稳,完全有能力将线线带在身边好好抚养长大。
“我本来在想,她还这么小,婆婆走了可怎么办……”夏潮松了一口气,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她还急着去卫生间,正要离去,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两端传来——
“姐姐。”
“夏夏!”
后一道男声扬得很高,夏潮下意识回头,见沈治非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悬在身前,望过来的眼神异常幽深。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看他身上带着伤还不安分,不禁皱眉,“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男人迅速来到她跟前,脚不着痕迹地横跨一步,恰好隔在了她与李淮之间,也挡住了她投向那边的视线。
“夏夏,你一直没回来,”他低下头,声音很轻,神情略显不安,“我担心你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