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医院,我能出什么事啊。”夏潮不想跟他多废话,转身就要走,同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丢下一句:
“别跟过来。”
沈治非刚要抬起的脚步倏地顿住,他只能站在原地,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她彻底离开视线,他才缓缓挺直了微躬的脊背,不紧不慢侧过身,脸上那点脆弱的神情散去,眉眼瞬间冷下来,看向立在墙边的人:“分手了还在她身边绕来绕去的,有意思吗?”
李淮身高腿长,双手插兜向后略退半步,再次将背抵在白刷刷的墙上,缓缓合上眼,对这句挑衅置若罔闻。
沈治非轻嗤一声,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你配不上她。”
他的脚步霎时顿住。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对他说出这句话。
沈治非心口一窒,他发现这个人每次开口,总能精准精准戳中他内心最深的痛处。
“我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扫了他一眼,反唇相讥,“得了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你做了什么,夏夏能轻易跟你分手?”
他下一句嘲讽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女人的声音便骤然响起,打破了走廊内两人之间的对峙:
“沈治非!”
夏潮本来想回来拿点纸巾,远远看到两人说着什么,气氛不太对劲,她害怕又闹出事来,立刻出声打断。
沈治非闻声,瞬间止住所有话头,变脸似的迅速换上另一副神情。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迎她,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声音也软了下去:“夏夏。”
“你们刚说什么呢?”她目光狐疑地在他和李淮之间扫了个来回。
“没什么,”他率先急忙否认,然后悄悄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夏夏,我们走吧。”
“你回你自己的病房去啊,”夏潮瞥了一眼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挣开他的骨指,径直越过了他,“别到处乱跑了。”
望着手上被断开的接触,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可终究没敢再出声,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
她在那人面前站定,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旁边那间病房的门。
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他所有视线,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画面了。
沈治非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嫉妒的情绪几乎要把心脏戳出一个窟窿,鲜血淋漓。
……
线线身体好转后,当天下午便被那对夫妇接走了。
这座医院对面是一家商场,此刻正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着一段距离遥遥传过来。
夏潮站在门口送别女孩后,转而看了眼一直站在身侧的人,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李淮回答。
他来回一趟并不容易,这次再分别,往后恐怕很难再见到了。
“姐姐,”他突然喊了她一声,清俊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你要和他和好了么?”
夏潮一愣,前不久沈治非刚问过她这个问题,没想到他也来问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没有迟疑,“不会了。”
她如今很难再全心投入一段感情,光是回想起过去与沈治非纠缠不休的那些日子,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只是,沈治非毕竟才不顾性命地救过她,她现在很难硬下心肠将他彻底推远。
夏潮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索性将话头抛回给李淮,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你呢?最近有什么情况吗?别光顾着学习,把人生大事给忘了。”
谁知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听见李淮轻声说:“没有——”
他没有再看她,视线不知落在前方哪一点:“我有个忘不掉的人。”
这句话的指向太过明显,夏潮含糊地“啊”了一声,脸上缓缓浮现几丝尴尬。
说完,李淮将目光转回她脸上,静静看了她几秒,嘴唇微动:“姐姐。”
他像是才注意到她略显不自在的神情,解释了一句:“我在说歌词。”
夏潮又“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困惑,她顺着他方才望的方向看去。
对面商场依旧放着震天响的音乐,隐约还能听见从那里飘来的几句“忘不掉……忘不掉……”的唱词。
她恍然大悟,“噢”了一声。
李淮眉梢微挑,回应她先前的问话:“感情的事随缘。”
终究是他自己的私事,夏潮不再多话,她很快朝他摆了摆手:
“也行,反正看你自己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你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再见。”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浅淡疏离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离去的背影。
那身影渐渐变小,却仿佛将他视线所及的整个世界都塞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