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已是深秋,天气渐渐变寒了。
这天,市里一家龙头企业要在会议中心举办一场供应商大会,特意请来了行业内的知名人物分享市场动态与未来趋势。
消息一出,许多人闻风而来,连夏潮也不例外,她想跟行业里的人多交流学习一下,汲取经验,争取扩大厂子的规模,寻求新的合作机会。
晚间,会议现场。
踏入会议厅时,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人声嘈杂,因大会规格正式,还来了很多媒体记者,后排架设了好几台摄像机,正调试着镜头拍摄全场。
夏潮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久,周围的座位也陆续填满了人,前方台上的大屏幕切换画面,在沸腾的掌声中,第一位演讲者登台,大会正式开始。
“尊敬的合作伙伴、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朋友,大家好!热烈欢迎大家参加公司供应商大会……”
前面都是领导在致辞,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直到行业内的专业人士上台,夏潮才真正打起精神专注聆听。
期间她时不时低头,快速回复一两条工作上的消息。
半小时后,等待下一个人上台的间隙,后排摄像机的闪光灯突然开始连续快速闪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彻整个会议厅。
夏潮被惊动,抬起头,视线越过乌压压一片人群望过去——
前一位演讲刚刚结束,正轮到下一位登场。
一道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疾不徐踱步上台,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黑发间夹杂的几缕蓝色亮得晃眼,那过分出色的容貌在忽明忽灭的闪光灯照耀下显得愈发秾丽。
青年漫不经心地走到讲台前,先是扶了扶手上戴着的腕表,价值上百万的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随后才开口讲话。
即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男人的姿态里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玩世不恭。
直到那慵懒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夏潮才真正回过神,心中漫开讶异,没想到沈治非竟然也来了。
这次会议规模虽然庞大,但不至于能请动沈家的人,他理应出现在京城任何一场顶级的商宴上,而不是这里。
此刻夏潮一见到他,就能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的对话。
对于当时他执意想求得追求她的机会,她并未明确拒绝或接受,只是沉默着,而他不知把这份沉默解读成了什么,过后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
夏潮一度以为,他是终于想通,决定放下了。
直到此刻。
他一改往日的憔悴,猝不及防以如此光鲜亮丽的形象重新闯入她的视野,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完成了一场演讲。
夏潮双手托着腮静静望着台上那个人,屏幕的光映在她白皙素净的脸上,神情没有很大的波动,让人很难猜透她在想些什么。
演讲接近尾声即将离场时,台上的男人忽然抬眼,目光似乎隔着人海朝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隔着人山人海,距离又太远,视线没有着落点。
她没在意,低下头继续回消息。
下一位演讲继续,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等供应商大会彻底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夏潮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厅,她抬头望了眼黯淡的天空,暮色沉沉。
天快要完全暗下来了。
她正想走到前方的大马路边拦辆车回家,视线扫过前方,脚步微微一顿。
夜色渐浓,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这本来不足为奇,重要的是车边立了个高挑的身影,在朦胧的暮色中成了道异常夺目的风景。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拉近,视野也逐渐清晰。
沈治非正单手插兜懒懒散散靠在车门边,修长的双腿交叠,西装领带于他而言向来是束缚,演讲结束后连带着西装外套都一并被扯开,露出里面的衬衫和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略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腕上的表带,仿佛这玩意戴得他浑身都不太自在。
下一秒,他像是心有所感,蓦地抬头,目光隔着人流攒动与夜色遥遥落在了她身上。
沈治非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几秒后,他变换了一下站姿,交叠的长腿分开,抽出插在兜里的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上。
“上车吗?”他这才开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俊美的脸上扬起懒洋洋的笑,“送一趟二十。”
夏潮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他那句“一趟二十”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瞬间勾起了她某些回忆——初见那会儿她执意要给他转钱、把他当司机的事。
于是她也笑了,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回道:“二十?欸,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年转你的那四十块钱,还是邵子铭给报销的呢——”